科比的投籃練習還在繼續，那一聲聲清脆的刷網聲，在寂靜的深夜訓練館裡，規律得如同心跳。林昊卻沒有繼續他的運球，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科比身上，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那雙黑曼巴瞳孔中轉瞬即逝的異樣。
那不是憤怒，不是質疑，更像是一種……看到某種熟悉而又危險事物的審視，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被完美隱藏的憂慮。
“菜鳥。”
科比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只有籃球入網聲的寂靜。他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投籃姿勢，話語卻清晰地傳到林昊耳中。
“你相信命運嗎？”
又一個出人意料的問題。林昊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聯想到自己的穿越和系統，這算命運嗎？他斟酌著用詞：“我相信努力能改變很多東西，但有些際遇……無法解釋。”
“哼。”科比輕哼一聲，投出的籃球再次空心入網，“我信。我信命運會把挑戰和機遇一起砸到你頭上，看你接不接得住。”
他終於停下投籃，轉過身，汗水在他輪廓分明的臉頰上流淌，眼神銳利地鎖定林昊。
“你覺得，我們這套陣容，命運給我們的是什麼？”科比走向場邊，拿起毛巾擦汗，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是唾手可得的四連冠？還是……足以壓垮一切的期待和內部裂痕？”
林昊心頭一震。他沒想到科比會如此直接地觸及球隊最敏感的核心問題。這不再是關於個人能力與體系的哲學探討，而是直指現實的、血淋淋的擔憂。
“史蒂夫（納什）的背傷歷史，德懷特（霍華德）的快樂籃球能否融入我們的贏球文化，保羅（加索爾）能否在戰術地位可能下降時保持高效，還有……”科比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毫無保留地照射著林昊，“……還有你。”
“我？”林昊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對，你。”科比將毛巾搭在肩上，雙臂支撐著膝蓋，身體前傾，形成了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我從你身上，看到了一種……正在甦醒的野獸。一種我很久沒見過的，純粹依靠本能和天賦去摧毀一切的野性。訓練營那次突破是徵兆，今天試圖晃動德懷特是又一次顯露。”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這種野性，是世界上最鋒利的武器，也是最難駕馭的雙刃劍。用得好，你能撕碎所有防守；用不好，你會傷到自己，也會割傷離你最近的隊友。”
林昊沉默了。科比的洞察力恐怖如斯，幾乎直接點破了他剛剛獲得的“青峰之影”的本質。那股冰冷的、追求個人極致突破的野性，確實在他血液裡流淌。
“我見過太多天才，”科比的聲音帶著一絲回憶的冷冽，“他們擁有老天賞飯吃的身體，匪夷所思的球感，他們以為靠這些就能征服聯盟。但最終，大多數人都迷失了。迷失在自我的膨脹裡，迷失在無節制的單打獨鬥中，忘記了籃球是五個人的遊戲，忘記了勝利才是唯一的終極目標。”
他抬起眼，那不對勁的眼神再次浮現——這次林昊看得更清楚了，那裡面不僅有審視和憂慮，更有一份沉重的、彷彿在透過林昊看著什麼別的影子的……既視感。
“你剛才的回答很好，利刃和手掌。”科比緩緩道，“但你要知道，握住利刃的手掌，首先必須足夠強大和穩定，才能不被利刃所傷。而利刃本身，也必須懂得在何時出鞘，何時歸鞘。無休止的揮砍，只會讓刀刃捲刃，讓手掌流血。”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林？”科比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的‘野獸’在甦醒，我看得到，感覺得到。我不怕它兇猛，我甚至期待它兇猛。但我怕它失控，怕它最終吞噬了你，也破壞了這支球隊好不容易凝聚起來，去衝擊真正王朝的化學反應。”
這一刻，林昊徹底明白了科比那“不對勁”眼神的由來。那不是針對他個人的不信任，而是一個經歷過無數風雨、見證過無數天才崛起與隕落的王者，對一種潛在風險的本能預警和極度謹慎。
科比在他身上，看到了可能破壞團隊平衡的、不可控的變數。也許，科比在年輕的自己身上，也曾見過類似的影子？
“我不會。”林昊抬起頭，目光堅定地迎上科比的審視，“力量是工具，我是使用工具的人。我知道為什麼而戰——為了第四座總冠軍，為了王朝。任何妨礙這個目標的事情，我都不會做。”
他看著科比，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野獸’，只會衝向對手的籃筐，永遠不會調頭噬咬自己的隊友。”
訓練館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中央空調系統運作的低沉嗡鳴。
科比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林昊，那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眼睛，似乎在評估他話語中的每一個音節的真偽和分量。
許久，科比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他拍了拍林昊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天賦是恩賜，也是詛咒。駕馭它，別被它駕馭。”
他走向更衣室，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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