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身，走向球員通道。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球場。就一眼。他看到了那個24號，那個在三人包夾下投進不可能三分的24號，那個蓋了他上籃的24號，那個搶下籃板自己推進的24號，那個在斯臺普斯中心的地板上躺了很久、哭了很久、然後站起來笑著接受萬人歡呼的24號。
庫裡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
通道里很暗，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噠，噠，噠。他的影子被身後的燈光拉得很長，投在前方的牆上，像一個孤獨的巨人。
73勝。
總亞軍。
這兩個詞，會跟著他一輩子。就像“3比1領先被逆轉”跟著另一群人一輩子一樣。他會成為歷史書上的一個註腳，一個被反覆提及的“如果”——如果他沒有受傷，如果格林沒有被禁賽，如果博古特沒有受傷，如果那個三分進了。但歷史沒有如果，歷史只有結果。
結果是：73勝的勇士，沒有總冠軍。
庫裡走進更衣室，關上門。門關上的那一刻，斯臺普斯中心的歡呼聲被隔絕在外面，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更衣室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轉的嗡嗡聲，能聽到水龍頭滴水的聲音，能聽到有人在小聲啜泣的聲音。
他走到自己的更衣櫃前，坐下來，雙手抱頭，肘子撐在膝蓋上。他的肩膀開始抖動，不是哭泣的抖動，是那種呼吸不暢的痙攣。他的胸腔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
73勝。
這三個字像一座山，壓在他的肩膀上，壓得他直不起腰。
他沒有哭。
他只是在黑暗的更衣室裡，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敲門，說大巴要開了。
他才站起來，拿起揹包，走出更衣室。經過走廊的時候，他看到牆上貼著一張海報——湖人的賽程表，上面用紅筆圈著今天的日期，旁邊寫著兩個字：“晉級。”
庫裡看了一眼，然後移開目光，繼續走。
走出球館的時候，洛杉磯的夜風吹在他臉上，涼涼的。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沒有星星，只有厚厚的雲層，灰濛濛的，壓在頭頂上。
他上了大巴，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大巴開動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斯臺普斯中心——那座球館在夜色中亮著燈，像一個巨大的發光體，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轉過頭，閉上眼睛。
73勝。
總亞軍。
這兩個詞，會跟著他一輩子。但此刻，他不想去想一輩子。他只想睡一覺，忘掉今晚發生的一切。
哪怕只是暫時忘掉。
大巴駛入洛杉磯的夜色中，消失在灰濛濛的雲層下。
勇士的賽季，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