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克蘭的清晨總是被海霧包裹著。斯蒂芬·庫裡站在自家豪宅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蛋白粉奶昔，看著海灣大橋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他的妻子阿耶莎還在樓上睡覺，三個孩子還在做夢。整座房子安靜得像一座圖書館，但他的腦子卻像一臺過熱的電腦，嗡嗡地轉著。
去年西決G6的畫面又出現了。林昊在三人包夾下後仰出手，球從他指尖上方飛過，空心入網，紅燈亮起，勇士的賽季結束。那個畫面在他的腦海裡播放了整整一年，每一個晚上都會出現。有時是在夢中，有時是在凌晨三點醒來的時候，有時是在訓練館裡投進一記三分之後。它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裡，拔不出來。
庫裡把奶昔放在桌上，拿起手機。螢幕上是他和格林的簡訊對話方塊。格林昨晚發了一條：“明天訓練，早點到。今年不會再輸了。”庫裡回了一個字：“好。”他放下手機，走到車庫，發動了他的白色保時捷。引擎的轟鳴聲在車庫裡迴盪，像一頭被囚禁已久的野獸在咆哮。他掛擋，踩油門，車子像一顆子彈一樣衝出車庫，駛上了通往訓練館的路。
奧克蘭的街道很安靜，清晨六點半，大多數人都還在睡夢中。街邊的咖啡店剛剛開門，店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她看到庫裡開過去，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庫裡，把冠軍帶回來！”庫裡看到了那塊牌子，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回應。老太太笑了，笑得滿臉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朵被風吹皺的菊花。
訓練館在奧克蘭的郊區，是一座灰色的建築，外表樸素得像一個倉庫，但裡面藏著整個灣區最昂貴的籃球裝置。庫裡把車停在專屬車位上，拎著訓練包走進球館。推開門的瞬間，他聞到了熟悉的空氣——籃球皮的橡膠味、木地板的蠟味、汗水的鹹澀味。他站在空蕩蕩的球場上，抬頭看著穹頂上掛著的冠軍旗幟。2015年，一面。只有一面。去年他們拿了73勝，但總冠軍被湖人搶走了。那面應該掛上去的旗幟，至今還在倉庫裡。
庫裡拿起一個籃球，站在三分線外，出手。空心。又投了一個，空心。再投了一個，還是空心。他的投籃動作比去年更流暢了，出手點更高了，手腕下壓更快了。整個夏天，他每天投一千個三分，修改了投籃的每一個細節。膝蓋的彎曲角度，手肘的抬起高度，手指的撥球力度。他把自己的投籃拆成了零件，一個一個地打磨，再重新組裝。不是為了變得更準——他已經夠準了。是為了投進那些去年投丟的球。那些在G6第四節彈框而出的三分，那些在G7加時賽偏出籃筐的投籃，那些在三人包夾下被林昊蓋掉的出手。每一個投丟的球，他都用一千次訓練來償還。
克萊·湯普森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那種永遠像沒睡醒的表情。“斯蒂芬，你又在大清早投三分？你這樣會把籃筐砸歪的。”
庫裡沒有回頭。“林昊每天凌晨四點起來投三分。他投了十萬個。我投了多少？一萬？兩萬？不夠。遠遠不夠。”
湯普森的笑容消失了。他走到庫裡旁邊，放下咖啡，拿起一個籃球，在三分線外出手——空心。“你說得對。他能做到的，我們也能。”
兩個人的投籃聲在空蕩蕩的訓練館裡此起彼伏，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德雷蒙德·格林是第三個來的。他推開門的動作很大，門板砸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的嘴裡嚼著口香糖，眼神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他走到庫裡面前，站住。“斯蒂芬，去年他們贏了。今年，我不會再讓林昊投進任何一個三分。”
庫裡看著他。格林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被逼到牆角時才會有的、近乎瘋狂的執著。去年西決，他在G6賽後坐在更衣室裡，用毛巾蓋著臉，坐了整整二十分鐘。沒有人敢去跟他說話。他走出球館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他對著記者說：“林昊是個偉大的球員。但明年，我會防住他。”現在，明年已經到了。
“德雷蒙德，”庫裡開口了，聲音不大，“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格林的嘴角咧了一下。“去年是去年。今年，我會貼到他臉上。”
史蒂夫·科爾走進訓練館時，庫裡、湯普森和格林已經在場上投了半個小時。科爾手裡拿著戰術板，上面畫滿了湖人的防守陣型和進攻跑位。“過來。”他拍了拍手，三個人走到他面前。“去年西決，我們輸給了林昊。一個人。四場比賽，場均38分，三分命中率超過百分之六十。G6，他投進了11記三分，其中最後那個絕殺，是在德雷蒙德、克萊和安德烈三個人頭上投進的。”
格林的拳頭攥緊了。
“但今年不一樣。”科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斯蒂芬，你的三分比去年更準了。克萊，你的防守比去年更好了。德雷蒙德，你的傳球比去年更犀利了。我們比去年更強。他們比去年更老。科比跟腱撕裂，賽季報銷。林昊一個人，扛不了一支球隊。”
庫裡點頭。他的眼神平靜，但他的心跳在加速。等了整整一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上午十點，甲骨文球館外的廣場上已經聚滿了球迷。有人在臉上畫著“30”和“11”，有人舉著“WE OWE THE（我們欠他們的）的牌子，有人赤膊站在灣區的寒風中，胸口用油漆寫著“REVENGE”（復仇）。金色的T恤和毛巾在每一隻手中揮舞，整座廣場變成了一片翻湧的金色海洋。
一個穿著30號球衣的小男孩站在球館門口，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斯蒂芬，今年拿回來！”他的父親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相機，眼眶是紅的。去年西決G6，這個小男孩在斯臺普斯中心哭了一整夜。庫裡開車經過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小男孩。他停下車，搖下車窗。小男孩跑過來，舉著牌子，嘴唇在顫抖，說不出話。庫裡伸出手，和小男孩擊了一下掌。小男孩的眼淚流了下來，但他笑了。
“今年，我會拿回來的。”庫裡說。
小男孩點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賽前新聞釋出會。庫裡坐在臺上，面前是幾十個記者。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像一場小型的暴風雨。他的表情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挑釁，是一種“我等了一年了”的決絕。
“斯蒂芬，去年西決你們被湖人淘汰。今年再次在西決相遇，你有什麼不同？”
庫裡沉默了兩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噠。“不同？不同是我更強了。克萊更強了，德雷蒙德更強了。我們比去年多贏了三場常規賽？不，去年73勝，今年67勝。但我們比去年更強。”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去年，我們輸給了林昊。今年，我們不會。”
臺下安靜了。
科爾坐在旁邊，接過話筒。“斯蒂芬說得對。去年我們輸給了林昊。他是這個聯盟裡最好的球員之一，也許是過去十年最好的得分手。但籃球不是一個人的運動。我們的防守會比去年更好，我們的進攻會比去年更流暢，我們的板凳會比去年更深。我們會贏的。”
甲骨文球館。賽前最後一天訓練。庫裡一個人留在場上，投了200個三分，進了196個。命中率百分之九十八。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汗水從下巴滴落，但他沒有停下來。他又投了100個，進了97個。他停下來，雙手撐膝，大口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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