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球館的計時器閃爍著猩紅的數字——第三節還剩3分22秒，比分89比87，湖人領先2分。 德雷蒙德·格林的呼吸像一臺過熱的發動機，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喉嚨深處的嘶鳴。他的球衣溼透了，貼在身上，汗水順著脖子流下來，在燈光下閃著光。他的左臉頰有一道紅印——那是第二節被蘭德爾肘擊留下的痕跡。他沒有去要犯規，甚至沒有向裁判抱怨，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繼續跑向前場。
今晚的比賽，是去年西決G6的翻版，但更加慘烈。林昊在第一節投進4記三分，庫裡回應3記；第二節克拉克森和湯普森對飆中距離；第三節變成了肉搏戰。每一次擋拆都伴隨著膝蓋的碰撞，每一次突破都有手臂的拉扯，每一次投籃都有手掌封到臉上。裁判的哨聲在第一節還比較緊，到了第三節幾乎不響了。球員們在用身體說話，用每一寸肌肉說話。
格林的第四次犯規發生在第三節還剩6分12秒時。林昊在弧頂接球，格林貼身防守。林昊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格林飛了起來。這不是他的風格——他從來不輕易起跳。但今晚他的體能已經接近極限，他的大腦比身體快了零點三秒，大腦說“假動作”，身體已經跳了。林昊往格林身上一靠，哨響，投籃犯規。格林落地後對著裁判怒吼：“我沒碰到他！是他撞我的！”裁判沒有理他。格林轉身，狠狠地踢了一腳空中的空氣，嘴裡罵罵咧咧地走回替補席。
科爾沒有把他換下來。第三節還剩6分12秒，四犯，但科爾不敢換。因為林昊的手感太熱了，第三節已經投進了3記三分，一個人砍下11分。如果格林不在場上，湖人會把比分拉開。格林咬著牙，走回場上。
他的第五次犯規，在1分28秒後到來。
4分44秒——勇士進攻。庫裡突破分球，格林在籃下接球，起跳扣籃。蘭德爾從側面撲過來，兩個人的身體在空中撞在一起。格林把球扣進籃筐，但落地時手臂順勢打在了蘭德爾臉上。哨響，進攻犯規。格林的第五次犯規。
格林落地後，雙手抱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衝到裁判面前，臉幾乎貼到了裁判的臉上：“那是防守犯規！他撞的我！”裁判後退了一步，手已經伸向了技術臺，準備報犯規。庫裡從後面跑過來，抱住了格林的腰，把他往後拉。“德雷蒙德！冷靜！”格林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瞪得像銅鈴，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和不甘。他轉身走回半場，嘴裡還在嘟囔，但科爾沒有換他下來——第三節還剩4分44秒，五犯，科爾還是不敢換。因為勇士只領先1分，如果格林下場，湖人的內線就會翻江倒海。
格林在場上又撐了1分22秒。每一次防守都不敢伸手，每一次搶籃板都不敢起跳，他的存在感從一頭野獸變成了一隻被拴住的狗。林昊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他開始叫蘭德爾的掩護，專門找格林防誰，然後就打誰。
3分22秒——林昊在弧頂接球，格林防守。林昊叫了蘭德爾的掩護，蘭德爾提上來，擋住了格林。林昊借掩護突破，格林被擋在了身後，但伊戈達拉換防了。林昊沒有投籃，他把球傳給了順下的蘭德爾。蘭德爾接球，起跳扣籃——格林從側面撲過來補防。他的身體在空中和蘭德爾撞在一起，手臂打在了蘭德爾的胳膊上。哨響，第六次犯規。
球館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巨大的噓聲，不是對裁判，是對格林。格林六犯離場。
格林落地後，站在原地，雙手叉腰，低著頭。他的肩膀劇烈起伏，汗水從下巴滴落，砸在地板上。他的左臉頰的紅印更深了，嘴角有一道血絲。他沒有看裁判，沒有看科爾，沒有看隊友，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雷電劈中的雕像。
科爾從替補席上站起來，走向格林。他的表情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責備，是心疼。他知道格林已經拼了命，他知道格林從第一節就開始纏鬥林昊，他知道格林的每一次犯規都不是因為魯莽，是因為林昊太快了、太準了、太狡猾了。
“德雷蒙德。”科爾的聲音不大。
格林抬起頭。他的眼睛是紅的，但沒有淚。他的嘴唇在顫抖，但沒有聲音。
“你做得很好。”
格林的嘴唇終於發出了聲音：“教練，我……我防不住他。”
科爾看著他，沉默了三秒。“沒有人能防住他。但你讓他投丟了他本可以投進的球。”
格林搖頭。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他是德雷蒙德·格林，他不在人前哭。
庫裡從後場跑過來，走到格林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格林握住了。兩隻手握在一起，用力地、緊緊地。
“德雷蒙德，我們等你回來。”庫裡的聲音沙啞。
格林點頭，鬆開手，轉身走向球員通道。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球場。那裡，林昊正站在三分線外，雙手撐膝，看著格林。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
格林沒有說任何話，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林昊看懂了——“G2，我會回來的。”
林昊點了點頭。
格林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通道里很暗，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他的影子被身後的燈光拉得很長，投在前方的牆上，像一個被擊敗的巨人。他的嘴裡開始罵罵咧咧，不是對任何人，是對自己：“Fxxk，fxxk，fxxk……”每罵一句，拳頭就砸一下牆壁。他的指關節裂開了，血沾在白色的牆上，留下一道紅色的痕跡。
他推開更衣室的門，門板砸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更衣室裡空無一人，毛巾散落在地上，水瓶橫七豎八地躺著。格林走到自己的更衣櫃前，坐下來，雙手抱頭。他的肩膀開始抖動，不是哭泣，是那種呼吸不暢的痙攣。
六次犯規。他在這個系列賽裡，每一場都在和犯規做鬥爭。G1他五次犯規，G2他六次犯規，G3他五次犯規，G4他六次犯規，G5他五次犯規。他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在林昊面前站住了位置，每一次裁判的哨聲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神經上。
格林抬起頭，看著對面牆上的電視螢幕。螢幕上正在直播比賽，湖人隊在他的下場後打出了一波8比0的高潮，把分差拉開到了10分。庫裡的三分還在進，湯普森的三分還在進，但勇士的防守像一道被撕開了口的堤壩，水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格林的拳頭又砸在了更衣櫃上，砸得鐵門凹進去一個坑。
甲骨文球館的計時器歸零。112比104，湖人贏了。 系列賽大比分，勇士0比1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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