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場哨響的時候，甲骨文球館的兩萬名球迷沒有一個人站起來。
不是不想站，是站不起來。有些人雙手抱頭坐在座位上，眼睛盯著地板上滾動的籃球，像是不相信比賽已經結束了。有人把爆米花撒了一地，有人把飲料杯捏扁了扔在地上，有人乾脆閉上了眼睛，像是希望睜開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做夢。
一百一十一比一百零三。湖人贏了。客場贏了。在西決第六場，在勇士的主場，在杜蘭特和庫裡聯手砍下六十五分的夜晚，湖人贏了。大比分四比二，連續第四年在季後賽淘汰勇士，連續第七年打進總決賽，連續第七年站在總冠軍的邊緣。
林昊站在球場中央，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汗水從鼻尖滴到地板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他的左腿在發抖——不是受傷，是疲勞到了極限後的肌肉抽搐。他上一場打了四十一分鐘，這一場四十三分鐘。他跑動距離全隊第一，出手次數全隊第一，防守強度全隊第一。
但他在笑。
不是那種勝利者張揚的笑，是一個累到極點的人發現終於可以喘口氣時，從心底裡湧出來的那一點鬆弛。他抬起頭，看到隊友們從替補席上衝過來——巴斯第一個，膝蓋上還敷著冰袋，跑起來一瘸一拐的，但速度比平時快了兩倍。他衝到林昊面前，一把抱住他，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一隻考拉抱住了樹幹。
贏了！我們贏了！巴斯的嗓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他的眼眶紅著，但眼淚沒掉下來，我們打敗了宇宙勇！林，你聽到了嗎？宇宙勇！
拉塞爾跑過來的時候，尼克·楊已經先一步跳到了林昊背上。尼克·楊的胳膊死死勒住林昊的脖子，嘴裡喊著Swaggy P第四節投進了兩個關鍵三分！Swaggy P是冠軍！林昊被他勒得差點喘不上氣，用手肘頂了頂尼克·楊的肋骨，你下來，我腿要斷了。尼克·楊充耳不聞，反而勒得更緊了。
英格拉姆站在人群外圍，臉上全是汗水，嘴角咧到了一個誇張的角度。他今晚打了二十一分鐘，拿了十四分，其中十二分來自第三節——那段時間林昊被勇士包夾，球傳到他手裡，他利用步幅跨進內線連續打成了四次上籃。格林在第三節還剩三分鐘的時候被英格拉姆跨步過掉，追防時拉了英格拉姆的球衣，被吹了犯規，格林氣得踹了一腳場邊的廣告板，廣告板一聲倒在地上，壓到了勇士隊助理教練的腳。
布蘭登！過來！林昊推開身上的尼克·楊，朝英格拉姆伸出手，你今晚打得好。
英格拉姆走過來，和林昊碰了一下拳頭。他的拳頭還在發抖，不是緊張，是興奮。這是他職業生涯第一次在重要比賽中打出這樣的表現——季後賽西決，面對勇士，面對格林和杜蘭特，他的步幅讓兩個全明星防守球員都感到了不安。
你第四節那個跨步上籃，格林的表情，你看到了嗎？拉塞爾在旁邊湊過來說。
看到了。英格拉姆笑著搖了搖頭，他的嘴張得能塞下一個籃球。
他是在喊，但裁判沒吹。巴斯插了一句，然後大笑起來，你知道格林是什麼表情嗎？他那張臉，就像有人在他面前燒了勇士的隊旗。
湖人替補席上的人全都跑進了場內。克拉克森抱著英格拉姆的肩膀蹦來蹦去，小南斯把球衣脫了甩向看臺——反正比賽結束了，罰款就罰款吧。洛爾·鄧這個老將站在三分線外，雙手叉腰，看著這群年輕人瘋跑，嘴角掛著微笑。莫茲戈夫彎著腰撿起地上的毛巾擦了擦臉，然後把毛巾扔向了觀眾席，毛巾落在了一位穿著庫裡球衣的小男孩頭上，男孩愣了一下，然後哭著把毛巾扔了回來。
沃頓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場內瘋狂的慶祝。他沒有衝進去，只是站在那裡，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那種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放鬆。他在中場休息的時候跟球員們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後來被尼克·楊反覆強調是盧克教練職業生涯最高光的演講他們有四巨頭，但我們有心臟。心臟比巨頭多一個。
當時沒有人笑，因為在更衣室裡沒人有心情笑。但現在回頭看，那句話居然成了現實。
林昊走到技術臺前，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的視線越過人群，看到了勇士替補席方向——庫裡坐在椅子上，毛巾蓋在頭上，肩膀微微聳動。湯普森坐在他旁邊，眼睛盯著地面，一言不發。杜蘭特站在球員通道入口處，背對著球場，雙手撐著牆壁，低著頭。格林已經回更衣室了，他在終場哨響之前就走進了球員通道，走的時候把一件毛巾砸在了牆上，毛巾彈回來落在了一個攝影記者腳邊。
林昊收回目光，沒有再看。他知道那種感覺——在主場輸掉生死戰，被一支球隊連續第四年擋在總決賽門外。他不需要看杜蘭特的表情，也不需要看庫裡的背影，他能想象出他們心裡的那個洞有多大。
但這就是籃球。只有一個人能笑到最後。
現場的大螢幕上還在回放比賽集錦——第四節最後兩分鐘，湖人領先三分，勇士球權。庫裡持球過半場，杜蘭特在弧頂做掩護，格林在弱側等著接球。那是勇士最常用的戰術之一——庫裡借杜蘭特的擋拆突破，牽動防守，然後傳球給弱側空切的格林或者湯普森。但今晚這個戰術沒有奏效，因為林昊提前預判了庫裡的傳球路線——不是用【天帝之眼】，是用本能。他的身體在看到庫裡運球到擋拆位置的時候就往弱側移動了一步，庫裡的傳球飛向格林，但林昊的手已經在那裡了。他的指尖碰到了球，改變了球的方向，球彈到了巴斯手裡，巴斯長傳前場，拉塞爾快攻上籃得分。
從領先三分到領先五分，那個回合只用了四秒。勇士從那之後再也沒能把分差追到三分以內。
林昊看著大螢幕上的回放，自己也愣了一下。那個搶斷的動作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看到了庫裡的傳球意圖。他的身體在庫裡做出傳球動作之前就已經動了，像是某種預知，又像是某種本能。系統說那是【野性】在發揮作用——動物感知獵物的移動軌跡，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