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出去的時候，走廊裡的記者們已經散了大半——比賽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大部分人已經回到了媒體席或者轉播間。只有兩個攝影師還蹲在走廊轉角處，長焦鏡頭對準客隊更衣室門口，像是在等待什麼會發生的事情。
他沿著走廊往球場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右手還纏著剛換的白色繃帶，從指根一直繞到手腕，在燈光下看起來像是某種機械結構的關節保護層。走廊的牆壁上每隔五米就掛著一面勇士隊的旗幟，深藍色的底面上印著金色的橋，在燈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點。
巴斯從後面追了上來，走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我剛才看了一下，你那條‘來試試’的回覆已經上了熱搜前十了。有人把你那三個字和格林那段話剪在一起做成了對比影片，播放量已經過了五百萬。”
“五百萬跟我有什麼關係。”林昊繼續往前走，視線落在走廊盡頭那扇通往球場的門上，“他說的那句話跟我沒關係。我回的那句也是。”
“那什麼跟你有關係？”
林昊停了一下。他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的門前面，手放在金屬門把手上，觸感冰涼。“球。”他說，“只有球。”
他推開門，踏進了甲骨文球館的球場區域。燈光從穹頂傾瀉下來，照得整座球館像是一個被點亮了的巨大容器。觀眾席上已經坐了將近七成的人，有人在試音響，有人在拍自拍，有人舉著寫有“CURRY”的牌子和朋友合影。主隊球迷的藍金色像一片海洋，客隊球迷的紫色散落在其中，像是深海里偶爾閃過的磷光。
林昊沒有在球場邊停留，他走到客隊板凳席，把毛巾搭在椅子上，然後開始做拉伸。他的動作很慢，每一組拉伸都保持固定的時間——小腿後側、大腿前側、髖屈肌、肩關節旋轉。巴斯在他旁邊坐下，沒有打擾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他做完了整套動作。
完成了所有的拉伸之後，林昊站起來，走到球場邊緣，抓起一個球。他在底線站定，瞄了一下籃筐，然後把球投出去。球在空中飛行了大約一秒，穿過籃網的時候發出乾淨利落的唰聲。他走到籃下撿起球，退回到同樣的位置，又投了一次。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他連續投了十五個，進了十四個。每一個球的弧線幾乎完全一致，落地位置都在同一個直徑半米的圓圈內。
格林從球場另一側經過，手裡也拿著一個球，正走向技術臺方向找人聊天。他經過林昊身邊大約五米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但他的視線朝林昊的方向偏了一下——剛好看到林昊投進第十五個球。他沒有停，也沒有說話，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那個命中率。十五投十四中，而且是賽前熱身，這種狀態下的人很難在比賽中被幹擾。
勇士隊的熱身訓練在十幾分鍾後結束了，球館裡的燈光暗下來又亮起，現場的廣播開始介紹今晚的裁判組和特別嘉賓。大螢幕上打出了今晚的對陣資訊——“金州勇士 (23-3) vs 洛杉磯湖人 (22-4)”。兩隊的勝場差只有一場，這可能是自賽季開始以來最接近的一次正面交鋒。
林昊在板凳席上坐下來，膝蓋上搭著毛巾，看著球場上逐漸清空的熱身人員。他聽到身後幾排的觀眾席上有兩個人在討論他的名字——“你說他今晚能拿多少分？”“三十五左右吧，勇士的防守比快船好多了。”“但他上個月在快船拿了四十一。”“快船有格林嗎？有伊戈達拉嗎？沒有。”
林昊沒有回頭，也沒有側耳去聽更多。他的視線落在球場地板中央的勇士隊標上——金色的橋在深藍色的背景上顯得格外醒目。他知道這座球館的球迷會在比賽中製造出全聯盟最大的噪音，他知道那些噪音會在關鍵時刻試圖干擾他的節奏。但他也知道，當他站在場上，當球從裁判手裡交到他手中，當防守者貼上來的時候，那些噪音會自動退到背景裡去，變成一種沒有任何意義的振動頻率。
系統面板在他的視野邊緣悄然亮起——【野性覺醒：99.8%。距離完整覺醒的差距在持續縮小。預計本場比賽中將達到臨界點。宿主目前的狀態評估：穩定。建議保持現階段的專注水平，不要因為外界的刺激改變內在的節奏。】
林昊關掉了面板。他站起來，走到球場邊緣，又抓起一個球。他這次沒有投三分，而是走到禁區裡，在合理衝撞區邊緣站定，然後原地起跳投籃。球打在籃板上彈回來，他又接住，再投。連續十個近距離擦板投籃，全部命中。他只是想讓自己的手記住球在指尖的觸感——那種不需要看就知道球會在什麼角度、什麼力量、什麼旋轉下進入籃筐的觸感。
他聽到客隊更衣室的門在身後打開了，隊友們陸續走出來，腳步聲在通道里混成一片。拉塞爾走在最前面，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英格拉姆跟在後面，身上還穿著外套，正在活動手腕。他經過林昊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我剛才在更衣室裡看了一遍勇士的防守錄影，他們的換防速度確實快，但他們的弱側協防有延遲。如果你能在一側吸引兩個人的注意力，另一側會有空檔。”
“看到了。”
“你什麼時候看的？”
“昨晚。”
英格拉姆沒有再問，他轉身走向訓練區域，開始做自己的熱身。巴斯是最後一個走出來的，膝蓋上貼著肌效貼，在燈光下泛著淺藍色的光。他在林昊旁邊站定，雙手叉腰，看了一眼看臺上已經坐滿了九成的觀眾席：“這座球館真他媽吵。”
“吵就對了。”
“你不怕吵？”
林昊彎下腰，拿起地上的球，在手裡掂了一下：“噪音不會進球。”
他轉身走向客隊更衣室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球場中央的方向。格林正站在那邊，雙手叉腰，正在跟伊戈達拉說話。兩個人的距離大約有三十米，但在球館的燈光下，林昊能看到格林說話時的嘴唇在快速移動。格林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他中斷了和伊戈達拉的話，轉頭朝林昊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三十米的距離在燈光下交匯了不到一秒。格林收回了視線，繼續跟伊戈達拉說話。林昊也收回了視線，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他沒有回頭看第二次。
走廊裡，巴斯跟在他身後：“你看格林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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