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前兩小時,甲骨文球館的客隊更衣室裡,林昊正在做拉伸。他的右腿伸直搭在長椅上,身體前傾,手指夠到腳尖,保持這個姿勢十五秒。他換了左腿,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時長。他的呼吸平穩,心率大約在安靜狀態下的正常範圍內。更衣室裡其他隊友也在各自準備——巴斯在膝蓋上纏著肌效貼,一層一層地覆蓋過去,像是在給某個精密部件做防護。拉塞爾在角落裡看著手機,螢幕上播放著上一場比賽的剪輯片段,他的拇指在進度條上反覆拖動,在某幾個回合上停留了更久。
沃頓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資料表。他站在更衣室中央,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之後才開口:“G1我們贏了,但贏得很難。加時賽,最後零點三秒才分出勝負。他們會在G2做出調整,杜蘭特會在第一節就進入攻擊模式,庫裡會增加無球跑動,格林會在高位做更多的策應。他們在主場背水一戰,心態會比G1更堅決。”
他停了一下,把資料表舉起來,上面印著杜蘭特在G1中的資料——四十七分、十一個籃板、八次助攻,命中率百分之五十三。“他上一場打了四十六分鐘,這是他季後賽出場時間的新高。體能消耗會累積,但他們沒有退路,他今晚還會打四十分鐘以上。我們需要在他接球之前就消耗他,每一次無球跑動都要跟住,每一次他背身接球都要在身後給他身體接觸。”
林昊鬆開拉伸的姿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他的視線落在戰術板上,上面畫著幾條線,從杜蘭特常見接球位置標註到湖人隊的防守輪轉路線。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移開,彎腰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勇士隊的更衣室裡,氣氛和往常不同。庫裡坐在自己的更衣櫃前,球衣已經穿好了,正在繫鞋帶。他的動作和平時一樣,但他在系完之後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坐在椅子上多待了十幾秒。他的右手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站起來走向門口。杜蘭特在更衣室的另一側,正在進行拉伸。他的表情和平時沒有明顯區別,但他在拉伸時呼吸的深度比平時更大,像是正在透過增加氧氣攝入來為更高強度的對抗做準備。格林站在白板前面,正在用馬克筆寫著一句話,字型很大,佔據了板面中間的位置:“ALL IN。”
比賽開始前二十分鐘,甲骨文球館的觀眾席已經坐滿了。有人在過道上舉著牌子,上面寫著“WE BELIEVE”,牌子邊緣的紙角已經卷起。大螢幕上正在播放上一場比賽的集錦,畫面從杜蘭特的中距離跳投切換到庫裡的超遠三分,再切換到林昊對庫裡的封蓋。每一次林昊的鏡頭出現時,球館裡都會響起一陣混合著噓聲和口哨聲的噪音,而在杜蘭特和庫裡的鏡頭出現時,歡呼聲會從球館的各個角落湧出來。
熱身投籃時,杜蘭特在弧頂位置連續投進了七個球,然後換到右側四十五度,又投進了五個。他的出手速度比G1時更快,起跳高度也更高。庫裡在左側底角投三分,連續命中了四個,然後退到logo位置,投了兩個,進了一個。格林在籃下進行上籃練習,他的動作比平時更用力,籃板被撞擊時發出的聲音在球館內迴盪。湖人隊半場,林昊正在進行中距離跳投練習。他的節奏和平時一樣,接球、起跳、出手,每次出手之間的間隔大約四秒。他在右側肘區投了十個球,進了八個,然後換到左側肘區,又投了十個,進了九個。
雙方首發球員入場時,甲骨文球館的聲場在介紹客隊球員時達到了一個高點——噓聲、口哨聲、跺腳聲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層厚重的聲壓場,從看臺向球場中央推進。介紹主隊球員時,聲場繼續升高,庫裡的名字被唸到最後一位時,穹頂下方的聲壓達到了整場比賽的第一個峰值。
林昊站在罰球線延長線上,雙手叉腰,看著對面的半場。杜蘭特站在他的斜對面,正在調整護腕的位置。兩人之間的直線距離大約六米,沒有目光交匯。裁判走向中圈,把球舉起來。莫茲戈夫和帕楚里亞站在中圈兩側,彎著腰,準備起跳。
球從裁判手中升起。莫茲戈夫的指尖先碰到了球,把球撥向林昊的方向。林昊接球,推進到前場,在弧頂停住。杜蘭特站在他面前,膝蓋彎曲,雙手張開,重心比G1開場時更低。
第一節的第一次進攻,林昊在弧頂面對杜蘭特,運了一次球,向右側突破了一步。杜蘭特橫移跟上。林昊急停,後撤步,在三分線外起跳出手。球穿過網心。三比零。
杜蘭特在底線接發球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然後運球推進到前場。他在弧頂右側接球,面對林昊的防守,運了一次球,向右側突破了一步,林昊橫移跟上。杜蘭特急停,後撤步,在三分線外起跳出手。球穿過網心。三比三。
甲骨文球館的聲場在那次三分命中後開始上升,像是有人在球館的某個角落點燃了一根引線。杜蘭特跑回半場時經過林昊身邊,沒有放慢速度。林昊在底線接發球時用拇指按壓了一下球皮,然後把球傳給了拉塞爾。他跑向前場時,視線落在杜蘭特的位置上——那個人已經退到了三分線內,正在調整護腕的位置。杜蘭特在調整完成後抬起頭,與林昊的視線在那一刻短暫地交匯了大約零點五秒,然後兩人各自移開,繼續向各自的位置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