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還剩五秒,比分一百零九比一百零九。甲骨文球館的聲場在裁判走向技術臺確認剩餘時間的那一刻達到了整場比賽的最高密度,像是所有聲音都被壓縮進了一個不斷收縮的空間裡,然後等待著最終的釋放。勇士隊球權,前場發球。庫裡站在邊線外,雙手舉著球,視線掃過前場的防守陣型。格林在弧頂附近,杜蘭特在左側四十五度,湯普森在右側底角,帕楚里亞在禁區邊緣。
林昊站在庫裡面前大約兩步的位置。他沒有貼得太近,因為庫裡的出手速度在接球后零點三秒以內,如果貼得太近反而容易被一步過掉。他保持著足夠的距離來應對突破,同時保持著手臂的活躍度來干擾傳球路線。他的視線落在庫裡的眼睛上,不是手,不是球,是眼睛。他在賽前的錄影分析中注意到庫裡在發球前的最後一眼通常會落在最終接球人的方向上,那一眼的持續時間極短,但每次都會出現。
庫裡的視線在某一刻向右側偏移了不到半秒,林昊的身體沒有移動。他的腳保持在原來的位置上,膝蓋彎曲的角度也沒有變化。他知道庫裡在做假動作,因為那個視線的偏移方向指向了湯普森,但湯普森的位置在底角,那裡距離發球點更遠,以庫裡的傳球習慣,他不會選擇那個方向。庫裡在假動作後把視線收了回來,重新掃過前場。他的手指在球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球的觸感。
裁判吹哨,示意發球可以開始。庫裡把球傳了出去——不是給湯普森,不是給杜蘭特,是給弧頂的格林。球從庫裡的手中飛出,速度很快,沿著一條平直的路線穿過前場。格林在弧頂接球,身體同時轉向籃筐方向。他的雙手握住球的瞬間,杜蘭特從左側開始移動,向格林的方向靠近,做出了一個手遞手的姿勢。
林昊在格林接球的瞬間已經做出了判斷。他放棄了防守庫裡,向格林的方向移動了一步。杜蘭特在格林身邊接到了手遞手傳球,同時格林的身體擋住了林昊的追防路線。杜蘭特運球向右側移動了一步,然後在距離三分線還有一步的位置起跳出手。他的出手點很高,身體在空中略微後仰,球從指尖飛出時帶著穩定的旋轉。
甲骨文球館的聲場在杜蘭特出手的那一刻達到了峰值,所有的聲音都在同一瞬間爆發出來,形成了覆蓋全場的聲壓波。球在空中飛行了大約一點五秒,飛行軌跡平直,朝著籃筐方向延伸。林昊在杜蘭特出手的同時已經繞過了格林的掩護,從側翼起跳,右手伸向球的飛行方向。但他的指尖距離球的下緣還有大約一掌的距離,球從他的指尖上方飛過,砸在籃筐後沿上,彈了一下,然後落入網中。
一百一十二比一百零九。
甲骨文球館的聲場在那次三分命中後出現了一次短促的、集中的爆發,像是所有被壓縮的聲音在同一瞬間被釋放出來,然後迅速回落到了之前的水平。杜蘭特在落地後站在原地,右手握拳在身前揮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節奏比之前快。格林從弧頂跑過來拍了一下他的後背,杜蘭特沒有回應,轉身跑向防守端。他的右手在跑動中按了一下球衣胸口的位置,像是在確認某件已經在完成中的事情。
湖人隊叫了暫停。林昊走向替補席時接過毛巾擦了擦手,沒有坐下來。巴斯遞過來一瓶水,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腳邊。他彎下腰重新調整了一次鞋帶,拉緊,打了一個雙結,然後直起身。沃頓蹲在他面前,手裡拿著戰術板,板子上畫著幾條線,線從弧頂延伸到兩側底角,在底角位置標註了圓圈。“最後一攻,把球給林。其他人拉開空間。”
暫停結束。湖人隊發球。林昊在弧頂接球,面對杜蘭特的防守。他運球消耗時間,在進攻時間還剩三秒時啟動了。他向右側突破了一步,杜蘭特橫移跟上。林昊急停,背後運球回到左手,然後向左側邁出一步。杜蘭特的重心在那一刻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偏移,林昊利用那點空隙起跳出手。球在空中飛行,計時器的紅色數字從三跳到二再跳到一,球穿過網心時籃板邊緣的燈亮了一下。
一百一十二比一百一十二。
裁判走向技術臺,確認進球有效。甲骨文球館的聲場在那次進球后出現了一次整體的凹陷,持續了大約一秒半,然後重新恢復到之前的狀態,但高度比之前低了兩成。杜蘭特在底線接發球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然後運球推進到前場,在距離三分線還有兩步的位置起跳出手。球在空中飛行了大約一秒半,穿過網心。一百一十五比一百一十二。
第四節還剩一點三秒。湖人隊叫了暫停。林昊走向替補席時接過毛巾擦了擦手,沒有坐下來。沃頓蹲在他面前,手裡拿著戰術板,板子上畫著一條從弧頂到底角的線。“最後一攻,你接球就投,不管在哪裡。”
暫停結束。湖人隊發球。林昊在弧頂接球,面對杜蘭特的防守。他沒有運球,直接起跳出手。球在空中飛行,計時器的紅色數字從一跳到了零,球穿過網心時籃板邊緣的燈亮了一下。一百一十五比一百一十五。
裁判走向技術臺,確認進球有效。加時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