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苦肉計的關鍵在於守口如瓶,可事涉上百人、人多嘴雜……
一旦工作組下沉深挖、逐層談話、順藤溯源,哪怕一絲細微的串聯痕跡、私下勾兌的風聲外洩,整盤佈局都會徹底崩盤。
他也將萬劫不復……
沒有半分遲疑,冷春華立刻撥通了王宏斌的私人電話。
電話接通,他壓著極低的嗓音,語氣滿是凝重:“王省長,聽說省裡專項工作組已經出發了,是省委範副書記親自帶隊。”
電話那頭,王宏斌沉默兩秒,語氣平穩沉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春華吶,下午的常委會我參加了,情況我清楚。”
不等冷春華接續,王宏斌便率先定調,“春華同志,你不要多想。代表依照個人意願自主投票,是憲法賦予的合法權利,無記名投票本身就具備法定效力,落選只是正常的民意偏差,你不要有過多憂慮和擔心。”
“省委既然常委會集體提名你為等額候選人,就是對你能力、資歷、品行的絕對認可。”
頓了頓,王宏斌語氣愈發平淡疏離,道:“省裡派工作組下來,屬於對換屆突發事件的正常處置。你要坦然應對、端正心態,無需多慮。省委最終,一定會給你一個公正的交代。”
話音落下,不等冷春華接話,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嘟……嘟……嘟……”
聽筒裡傳來單調冰冷的嘟嘟忙音。
冷春華抬手點開隨身錄音筆,快速回放方才的對話,聽完之後,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戾氣,低聲啐了一句:“老狐狸!”
王宏斌這番話,看似安撫,實則徹底切割、乾乾淨淨撇清關係。
只談合法投票、不談暗中佈局,只講常規調查、不談幕後博弈,提前封住所有後路,擺明了出事不兜底、無事他摘桃的態度。
冷春華眉頭緊鎖,心頭寒意叢生,低聲自語:“我怕什麼?我就怕人心不齊。”
這次的事,涉及上百名代表……眾人抱團得利時可以口徑統一、攻守同盟,可一旦面對省委頂格壓力、紀委直面問詢,難保沒有人慌神洩密、吐露實情。
在王宏斌的安排下,他賭上自己多年仕途、未來前程佈下這步險棋,初衷極為完美:以自身落選為餌,製造省委人事水土不服的假象,借力重創楊林倉的掌控力與政治威望……
眼下,重創楊林倉的目的確實初步達成,對方深陷問責、檢討、被動的連環困局。
可他冷春華,卻絲毫沒有佈局得逞的快意。
尤其是範國慶親自帶隊這一超出預期的意外,讓他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冷春華擔憂,這步看似無解的險棋,大機率要弄巧成拙……
……
窗外初春剛至,院內枝葉落盡的銀杏樹上,光禿禿的枝椏刺破灰濛濛的天際,應景的透著一股讓人極為不適的荒涼。
冷春華怔怔望著窗外,心底第一次生出濃烈的悔意。
若無這場鋌而走險的算計,此刻的他,已然是名正言順、法定任命的爨鄉市人民政府市長。
一步貪念入局,一步痴心博弈。
如今,事已發生,覆水難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