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嘴唇,咬得很緊。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一滴一滴地砸在膝蓋上,砸在那片白色的面紗上。
面紗被淚水洇溼了一小塊,變成半透明的,貼在皮膚上。
“瑞......為什麼......”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幹又澀,每一個字都帶著沙啞的氣聲。
恍惚間,她聽見了。
是從記憶深處、從那些被淚水泡軟的舊時光裡傳出來的。
瑞的聲音,低沉的,慢悠悠的——“哭什麼,雲兒。我又不走。”
雲皇猛地抬起頭。
堂屋裡空蕩蕩的。太師椅,八仙桌,條案上的香爐,牆上的字畫。陽光已經偏西了,從窗戶紙裡透進來的光影拉得很長,像幾道褪色的淚痕。
沒有瑞。
她扶著門板慢慢站起來。腿蹲麻了,膝蓋打顫,她踉蹌了一下,扶住了牆。
沾著淚的面紗從膝蓋上滑落,飄在地上,她沒有撿。
她朝屋後走去。
穿過堂屋,推開後門。
後院裡種著一排翠竹,竹子已經長得很高了,竹梢越過院牆伸到隔壁去了。竹葉密密匝匝的,把午後的陽光篩成細碎的綠光,灑在地上。
後院正中央,立著一塊墓碑。
石頭是青黑色的,不高,不到三尺,但很寬。碑面打磨得很平整,沒有一絲裂紋。碑前的泥土是新翻過的,上面壓著幾塊石頭,石頭上放著幾朵已經枯萎的白色小花。
墓碑上刻著七個字。
獨角獸瑞之墓......
筆鋒蒼勁,一筆一劃都刻得很深。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有幾筆的末尾微微揚起來,像是刻刀在最後一刻還在發顫。
雲皇站在後門口,看著那塊墓碑。
陽光穿過竹葉落在她臉上,明一塊暗一塊的,像打碎了的鏡子。
她的眼睛裡沒有淚了,乾乾的,紅紅的,瞳孔裡映著那七個字。
她一步一步地走過去。腳步很輕,輕到踩在落葉上沒有聲音。走到墓碑前,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青石板很涼,涼意從膝蓋骨傳上來,和胸口那股涼匯在一起,涼得她整個人都在往裡縮。
她伸手抱住墓碑。石頭粗糙的表面有細小的顆粒,硌著她的臉頰。
她把臉貼在碑面上,貼著那個“瑞”字。刻痕很深,她的皮膚能感覺到筆畫的凹槽,一橫一豎,一撇一捺,像瑞用手指在她臉上寫字。
“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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