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從茶樓回到東宮,已是日影西斜。
顧鶴白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書房內。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他眉宇間凝著的沉鬱。
蘇嬤嬤那激動到近乎失態的神情,以及那句斬釘截鐵的以性命擔保,像燒紅的烙鐵,反覆燙灼著他的理智。
他信蘇嬤嬤。
那可是打小看他長大的老人,眼睛毒得很,心思也細,看人從沒走過眼。
她說那孩子活脫脫就是自己小時候的模樣,那肯定不是隨口胡謅,至少得有八九分像,才能讓老人家激動成那樣。
可另一邊,常大夫的驗親結果,也不是作假。
一個是最信任的乳母的直覺判斷,一個是最倚重的大夫的實證結果。
兩者相悖,必有一假,或者說,有一方被矇蔽了。
狹長的眼眸危險眯起,指尖點著桌面。
顧鶴白腦中驀然出現了那道倔犟的身影。
她把那寶貝侄子藏得這麼緊,會什麼都不做?
顧鶴白掃過書案上那份早已被他揉皺又撫平的驗親記錄,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是在驗親之物上做了手腳,還是從一開始,就在用一個巨大的謊言,掩蓋著孟念真正的身世?
他幾乎與身後的黑暗融為一體。
“暗影。”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角落裡,一道黑影如同從地面浮現,悄無聲息地顯出輪廓。
“去錦瑟院。”
子時剛過,暗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汝陽侯府錦瑟院。
屋內,孟念睡得正沉,呼吸均勻。
守夜的丫鬟靠在門邊的矮榻上,頭一點一點,已然陷入沉睡。
暗影輕輕撥開窗栓,翻窗進去,落地無聲。
他動作快得像道風,眼睛一掃,就鎖定了床上孟念枕著的那條細棉布枕巾。
二話不說,利索地抽了出來,同時從懷裡掏出另一條看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迅速鋪好,連邊邊角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又仔細把自己可能留下的丁點兒痕跡都抹掉,然後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走,彷彿從沒來過。
清晨,孟嬈如同往常一樣,梳洗過後就去孟唸的房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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