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當孟嬈跟著孫太醫令匆匆趕到時,看到的便是亭中這幅景象。
皇后焦灼,宮人惶惶,而顧鶴白則像一尊冷硬的玉雕,與周遭的慌亂格格不入,那眉宇間凝著的寒霜,幾乎能凍傷人。
孟嬈垂下眼睫,心裡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嚯,這又是誰捅了馬蜂窩了?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孫太醫令行完禮,立刻上前為昭寧郡主診脈。
孟嬈作為助手,垂首斂目,安靜地侍立在一旁,手腳麻利地開啟隨身藥箱,將可能需要用的丸散、針包依次備好,專業而沉靜。
只是她隱隱感覺到,有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似乎落在自己身上。
她順著感覺,藉著調整藥箱裡瓷瓶位置的間隙,瞥去一眼,又對上了顧鶴白那雙黑眸。
只是他收回的太快,孟嬈稍撇了嘴。
看她做什麼,她這幾日可是安分守己得很,在藏書閣對著灰塵啃舊書,回府對著糟心事鬥心眼,可沒功夫招惹這尊大佛。
而且,有本事瞪招惹他的人去啊,衝她散發冷氣算什麼本事。
孟嬈在心裡默默吐槽,很快又重新集中精神,將注意力放回昭寧郡主身上。
仔細看去,郡主面色雖白,但唇色尚可,呼吸雖弱卻還算均勻,整體看來,問題不大,至少不像什麼中毒重症。
這時,孫太醫令已診脈完畢,收回手。
他轉向皇后,語氣帶著寬慰:“皇后娘娘放心,郡主脈象虛浮無力,乃是氣血一時不繼步行勞累所致,並非大病,待老臣施針,再服一劑益氣安神的湯藥,休息片刻便無大礙了。”
皇后聞言,明顯鬆了口氣,連連點頭:“有勞愛卿,快請施針。”
孫太醫令示意孟嬈取出消過毒的銀針,孟嬈立刻上前,從針包中選出合適型號的毫針,用乾淨棉布再次擦拭後,遞到孫太醫令手中。
她自己則在一旁協助固定郡主的手臂,露出腕部穴位,動作熟練穩當,配合默契。
孟嬈凝神看著昭寧,而暗處,顧鶴白的注意也從沒離過她。
他看著孟嬈低垂的眉眼,那專注而沉靜的側臉,看著她一舉一動間的利落與穩妥,心底某個極其隱蔽的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下,泛起漣漪。
這人在他面前總是豎起滿身的刺,要麼冷靜疏離,要麼暗含譏誚,倒是在這種時候,才不會避著他。
他看著她纖細卻穩穩託著郡主手腕的手指上,又移向她平靜無波的側臉,眸色更深。
施針不過片刻,石凳上的昭寧郡主睫毛顫了顫,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嚀,悠悠轉醒。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待看清周圍環境,和不遠處那道玄色挺拔的身影時,原本蒼白的臉頰,唰地一下漫上紅暈,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暈倒前最後的記憶模糊地回籠,她似乎是......栽在了太子殿下的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