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柔軟的床墊因為她身體的重量而下陷,和她剛才在冰冷石板上跪著的感覺,簡直是天壤之別。
顧鶴白看著她毫不扭捏地跪在了自己的床榻上,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這地方不錯的坦然架勢,差點氣笑了。
他原本是想看她窘迫,看她抗拒,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情緒也好。
可她倒好,一臉平靜地跪在那兒,腰板筆直,眼神清正,倒襯得他像是在無理取鬧的。
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跪的是什麼地方。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多一點的距離,無聲地對峙著。
窗外,晨光漸漸替代了夜色,透過細密的窗紗朦朦朧朧地照進來,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界限,半明半暗。
孟嬈跪得筆直,目光平視,恰好落在他胸口稍下的位置,能看見他中衣領口細微的褶皺,和他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輪廓。
她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頭頂的視線,沉甸甸的,像是有實質的重量,但她倔強地不肯低頭,也不肯移開目光,就這麼直挺挺地迎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分每秒都像是被拉長了,格外難熬。
起初膝蓋下的柔軟還算是種優待,可時間久了,血液迴圈不暢帶來的麻癢和刺痛感開始順著小腿往上爬。
孟嬈暗自咬緊了牙關,硬是一聲不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有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薄汗,洩露了她並不輕鬆的事實。
顧鶴白也沒有說話,就那樣站在床邊。
他本就生著病,體力未復,站在那裡這麼久,沒比跪著的孟嬈好受到哪裡去,胸口又開始隱隱悶痛。
他只靜靜地看著,看著她因為用力而繃緊的下頜線,看著她即便難受也依舊不肯彎曲半分的肩背,看著她垂在身側,因為忍耐而悄悄攥緊的手指。
他胸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氣,非但沒有因為她順從地跪在這裡而消散,反而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她看似順從,實則比誰都倔。
寧可這樣無聲地對抗,也絕不開口求他一句。
就在這僵持的氣氛幾乎要凝固成冰時,外間突然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和宮女的通報聲。
“殿下,姜姑娘來了。”
內室的寂靜被打破,顧鶴白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看了一眼依舊跪得筆直,彷彿外界一切與她無關的孟嬈,眸色沉了沉。
“起來。”他終於開口。
孟嬈聞言,心裡鬆了口氣,但腿上麻痺得厲害,她試著動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傾。
就在她下意識閉眼準備迎接撞擊時,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伸了過來,攬住她的腰,將她半扶半抱地撈住,穩住了她向前撲倒的趨勢。
幾乎是同時,寢殿的門被輕輕推開,盛裝打扮的姜雪晴帶著宮女,邁步走了進來。
“殿下,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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