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徐亦的日子過得極其規律。
早上有課的時候就揹著包去學校。課鈴一響，他夾著筆記本就往圖書館走。
下午沒課的時候就直接回墨香雅筑，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寫得越來越順。因為隨著他不斷地寫，人物已經在他腦子裡活起來了。許半夏說什麼話，做什麼動作，什麼表情，什麼語氣，全都清清楚楚的。
寫到第十五集的時候，許半夏已經開始在廢鋼行業裡站穩腳跟了。她不再是那個蹲在廢品收購站翻廢鐵的小人物，她有了自己的倉庫，有了幾個工人，有了固定的客戶。但她遇到的事也越來越大。
有人想吞她的貨，有人想搶她的客戶，有人在她背後使絆子。她在酒桌上跟那些男人周旋，白酒一杯一杯地灌，灌完了笑著把合同簽了，出了門蹲在路邊吐，吐完了擦擦嘴，站起來繼續走。
寫到第二十集的時候，許半夏被人騙了一次大的。幾十萬的貨款打了水漂，追債的人堵在她倉庫門口，工人們等著發工資，她的供應商等著結賬。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整天沒出來。第二天早上她推開門的時候，眼睛是紅的，但臉上沒什麼表情。她把幾個核心的工人叫過來，說了一句話：“工資我發，一分不少。貨款我結，一天不拖。給我三個月，我翻回來。”
寫到第二十五集的時候，許半夏翻回來了。她不但翻回來了，還把那幾個騙她的人踩在了腳底下。她沒有報復他們，她只是做得比他們更好，更狠，更乾淨。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開始主動找她合作，叫她“許總”。她坐在新租的辦公室裡，面前擺著一杯茶，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沒笑，就是那麼坐著，手指在茶杯沿上轉了一圈，轉得很慢。
四月二十五號，週五，下午六點多。
徐亦敲完第三十六集的最後一個字，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有抬起來。螢幕上，文件的最後一行寫著：許半夏站在新公司的大樓前，仰著頭看那塊嶄新的招牌。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然後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徐亦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背裡。脖子僵了，肩膀硬了，手指頭在鍵盤上擱了太久，關節都有點不聽使喚。他舉起兩隻手，在空中握了握拳，又鬆開，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他把文件往上拉，拉到最上面。第一頁寫著：《風吹半夏》三十六集電視劇劇本。底下是人物小傳和設定，許半夏的，趙壘的，陳宇宙的，童驍騎的，還有那些配角，每一個人都寫了滿滿一頁。他把人物小傳又看了一遍，又翻到第一集，掃了一眼開頭那場戲——許半夏蹲在廢品收購站翻廢鐵，手指頭線上手套裡磨得生疼。
從第一集到第三十六集，從廢品收購站到新公司大樓，從被人追債到站在行業頂端。他在腦子裡把這條線又過了一遍，確認每一集的起承轉合都在，每一個人物都沒有走樣，每一場戲都站得住。
然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坐直了身體，把滑鼠移到文件左上角，點了“另存為”。檔名打上“風吹半夏_完整劇本”，儲存型別選了個壓縮格式。看著進度條走完，壓縮包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他點開郵箱，新建郵件，收件人填了錢多多的郵箱地址，附件把那個壓縮包拖進去。
然後點了傳送。
郵件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點開微信，找到錢多多的對話方塊，把剛才那句話又發了一遍：“多多姐，寫給群星的電視劇本發給你了。”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往後一靠，閉上眼睛。
椅背託著他的後背，後腦勺靠著椅背的上沿，脖子終於可以放鬆了。他的呼吸慢慢變深，腦子裡那些轉了快一週的畫面終於停了下來。許半夏不再蹲在廢品收購站翻廢鐵了，她站在新公司大樓前，陽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他閉著眼睛，什麼也不想，就那麼靠著。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書房裡沒有開燈，只有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動不動。
錢多多這會兒正在家裡處理IP部門的事情。IP部門成立之後，事情多得要命。廠家那邊陸續發來了第三批考察報告，設計樣稿堆了二十多份等著她過目，還有幾個合作意向需要她拿主意。她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擱著筆記本，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來劃去，眼睛盯著螢幕上的表格。
手機震了一下。她沒理，繼續看錶格。又震了一下，她伸手拿起來，掃了一眼微信通知欄——老闆。
她點開。
“多多姐，寫給群星的電視劇本發給你了。”
錢多多看著這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沒動。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是“這麼快”？上週老闆才說可以給群星當家花旦寫劇本，這才幾天？一週多吧？
然後她馬上反應過來，這是紅燒肉。不能用正常人的速度來衡量。她沒忍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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