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雅玲繼續說。
“你唱到副歌的時候,那個‘一邊享受,一邊淚流’,你終於沒忍住。你的聲音在那個地方往上衝了一下,然後又壓回去了。那個衝,是你想放。那個壓,是你在控制。”
她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變得更認真了。
“一個修了十幾年車的人,能把一首歌處理成這樣,不是練出來的,是想出來的。你肯定在很多個晚上,一個人在修車鋪裡,把這首歌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每一句該怎麼唱,哪個字該重,哪個字該輕,你都想過了。”
王謙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蔡雅玲看著他,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點。
“我不會教你唱歌。你不需要我教你怎麼唱歌。你已經有自己的處理方式了,而且那個方式是對的。我能做的,是幫你把你想的那些東西,挖得更深,挖得更細。等你把這些東西都唱透的時候,你就不是修車的王謙了。你是歌手王謙。”
謝中穎是第三個開口的。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著搭在肚子上,看著王謙,眼神里帶著那種專業的、審視的、但又很真誠的光。
“王謙,你剛才唱的時候,有一個地方我特別在意。”
王謙看著他。
“第二段副歌,‘不是為你而流’那個‘流’字,你唱完之後,換氣的聲音比前面大了一倍。你知道為什麼嗎?”
王謙想了想,搖了搖頭。
“因為你唱到那個字的時候,情緒上來了,你整個人往前衝了一下,氣息沒穩住。換氣的時候,你是在‘喘’,不是在‘吸’。”
他坐直了身體,兩隻手從肚子上拿開,比劃了一下。
“這個差別,普通人聽不出來。但我聽得出來。你聽不聽得出來?”
王謙點了點頭。
“能。我剛才唱完就知道那個地方沒處理好。”
謝中穎笑了。那個笑容不大,就是嘴角往上翹了翹,但眼睛裡有光。
“能聽出來,就說明你有耳朵。有耳朵的人,學什麼都快。你缺的不是天賦,是有人幫你把那些你沒注意到的小毛病,一個一個挑出來,然後告訴你——這個地方,換一種方法,會更好。這個活兒,我能幹。而且我跟你保證,我不會把你教成另一個謝中穎。我會把你教成更好的王謙。”
杜文傑最後開口。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著扶手,看了王謙好幾秒,沒急著說話。
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句。
“王謙,你修車的時候,最喜歡修什麼?”
王謙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問這個。
“發動機。柴油發動機。”
杜文傑點了點頭,嘴角翹了一下。
“柴油發動機,勁兒大,耐造,但不好修。拆開了,裡面全是零件,一個不對就全不對。但你修了十幾年,你肯定知道——發動機最值錢的地方,不是那些新換的零件,是那個跑了十幾萬公里、磨得鋥亮的缸體。那個東西,新零件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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