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號，週三。
早上七點半，雲鼎國際A座五樓的走廊裡就有人開始進進出出了。
紙箱摞在工位旁邊，顯示器被拔掉電源線，鍵盤滑鼠塞進袋子裡，有人蹲在地上拆主機後面的線纜，有人站在椅子上，夠天花板上的掛鉤。整個辦公區亂成一鍋粥，但那種亂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因為他們要搬家了！
IP部門那幾個姑娘來得最早。她們一人推著一個從樓下超市借來的購物車，車裡堆滿了資料夾、筆記本，還有幾盆養了半年的多肉。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扎著馬尾的女生，她把購物車停在電梯口，回頭看了一眼五樓的走廊，深吸了一口氣：“最後一次從這個電梯下去了啊。”
旁邊那個短髮姑娘正在清點手裡的紙箱數量，頭也沒抬：“別煽情了，趕緊走，搬家公司的人八點到。”
“我不是煽情，”扎馬尾的說，“我是感慨。去年咱們還在六樓，天天在錢總辦公室門口堵著說要自己開店賣周邊。現在咱們要搬去獨棟大樓了，一整層。”
短髮姑娘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扎馬尾的，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個貼滿便籤紙的資料夾，嘴角翹了一下：“走吧。”
幾個人推著購物車進了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扎馬尾的伸出手指在關門鍵上按了一下，說：“拜拜，雲鼎國際。”
短髮姑娘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的笑沒收住。
八點整，三輛搬家公司的大貨車準時停在了雲鼎國際門口。穿藍色工裝的搬運工人從車廂裡跳下來，領頭的那個拿著一沓單子，對著手機上的聯絡人打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小燕。她站在六樓走廊裡，手裡攥著對講機，另一隻手在平板上劃拉著樓層平面圖。電話響了她接起來，說了句“到了？好，我下來”，然後沖走廊裡喊了一嗓子：“搬家公司到了啊，大家把自己東西看好，別弄混了！”
走廊裡響起一陣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和紙箱挪動的聲響。
搬運工人坐電梯上來的時候，五樓和六樓已經打包得差不多了。工位上的東西被清空，只剩下光禿禿的桌板。有人蹲在地上用馬克筆在紙箱上寫名字和部門，有人把主機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往電梯口走。整個樓層嗡嗡嗡的，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錢多多站在六樓走廊盡頭，面前攤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樓層分配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標註著各部門的位置。
“六樓全部給運營和核心部門，”她對旁邊的小燕說，手指點在圖紙上，“核心部門安排在我的辦公室靠裡那間，會議室挨著。宣傳部在電梯口那邊，方便他們進出。”
小燕在平板上飛快地記著。
“五樓IP部門的東西直接搬去二樓，”錢多多繼續說，“他們人不多，二樓東邊那一大片都給他們。慈善基金部門和小說部門也放二樓，西邊。富裕得很，讓他們自己分。”
“那四樓遊戲部門呢？”小燕問。
錢多多把圖紙折起來塞進口袋：“他們不搬。程巖東那邊裝置太多，搬一次傷筋動骨，等後面再說。先把六樓和二樓收拾利索。”
小燕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搬家公司的工人開始往電梯裡碼紙箱。一個胖乎乎的工人把一個貼著“IP部門-設計稿-小心輕放”的箱子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放進推車。旁邊一個年輕工人扛著兩臺顯示器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被他一把拽住：“哎哎哎，輕點！那裡面是設計稿！”
年輕工人嚇了一跳，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胖工人搖搖頭，嘟囔了一句：“這公司東西金貴得很。”
九點半的時候，第一車貨裝滿了。三輛貨車排著隊從雲鼎國際的地下車庫開出來，匯入早高峰的車流，往高新區的方向開。
從雲鼎國際到高新區創智園，開車二十分鐘。貨車司機跟著導航走，拐過三條街，上了高架，又從高架下來，進入一片嶄新的園區。路兩邊是玻璃幕牆的高樓，樓與樓之間種著整齊的銀杏樹，四月底的葉子嫩綠嫩綠的，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創智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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