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抱著她回了屋裡,把她輕輕放在客廳地毯上的嬰兒車裡。小傢伙一躺進去就開始蹬腿,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
徐亦從旁邊的小櫃子裡翻出一頂遮陽帽給她戴上,帽子有點大,帽簷往下一塌,把她半張臉都遮住了。
小令儀伸手去扯,扯下來就往嘴裡塞。徐亦趕緊搶回來重新給她戴上,這次把帽簷往上折了折,露出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
“行了,出發。”
他推著嬰兒車跟李秀芹打了個招呼,出了院子門。
搬進這別墅區這麼久,說實在的,徐亦還真是頭一回這麼細緻地逛。前幾次要麼是開車進地庫坐電梯直接到家,要麼是大晚上出來倒垃圾順便透口氣就回去了。
別墅區裡每條路長什麼樣,哪個路口種什麼樹,他一概不清楚。
七月底的陽光被梧桐樹和銀杏樹葉篩成碎金,灑在瀝青小路上。嬰兒車的輪子碾過幾片落葉,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小令儀仰躺在車裡,被斑駁的光影晃得直眨眼睛。空氣裡有股太陽曬過草地的味道,混著不知誰家院子裡傳出來的梔子花香。
沿著主路往前推了大概十分鐘,拐過一排聯排別墅,眼前豁然開朗。
小區正中央是一片公共休閒區,一個挺大的露天泳池嵌在中間。泳池裡沒水,旁邊的水吧和躺椅區也空著,但這不妨礙周圍的熱鬧。附近幾棟平層區的住戶們把這片區域當成了社交中心。
幾個四五歲的小孩在泳池邊的空地上騎著帶輔助輪的小腳踏車,繞著地上的玩具錐形桶轉圈,嘴裡發出嗚嗚嗚的引擎聲。
樹蔭底下的長椅上坐著幾個遛狗的住戶,一條柯基趴在地上吐著舌頭,另一條泰迪衝騎腳踏車的小孩汪汪叫了兩聲,被主人拽了拽牽引繩又老實了。
徐亦推著嬰兒車從泳池邊經過,起初沒人注意他。後來一個牽著狗的大媽扭頭看了一眼嬰兒車,然後整個人就定住了。
“哎喲!這小囡!”她牽著狗就過來了,彎腰往嬰兒車裡一看,眼睛都亮了,“幾個月啦?”
“快六個月了。”
“哎喲喲喲,你看這眼睛,多亮!”大媽蹲下來,衝小令儀拍了拍手,“來來來,笑一個笑一個。”
小令儀面無表情地盯著大媽看了幾秒,大媽身後那條泰迪湊過來聞了聞嬰兒車的輪子,小令儀的注意力立刻被狗吸引走了。
她歪著腦袋盯著那條狗看,嘴巴微微張開,然後咧開嘴嘎了一聲,兩隻小手朝著狗的方向伸過去。
大媽樂壞了:“喜歡狗!喜歡狗!以後肯定是個有愛心的好孩子!”
又有一個推著買菜車的大爺路過,停下來往嬰兒車裡探頭看了一眼。然後他也不走了,把買菜車往旁邊一放,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彎下腰仔仔細細地端詳。
“這鼻樑,這額頭,”大爺用食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有福氣。這姑娘長大了肯定有福氣。”
旁邊又圍過來幾個出來遛彎的阿姨,把嬰兒車團團圍住。
有人問幾個月了,有人問會爬了沒,有人問長了幾顆牙。
一個戴遮陽帽的阿姨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撥浪鼓,在小令儀面前晃了晃。
小令儀的眼珠子跟著撥浪鼓轉了兩圈,伸手去抓,抓到了就往嘴裡送。
阿姨笑得直拍大腿:“這孩子不認生!好!膽大好!”
徐亦站在旁邊,雙手扶著嬰兒車扶手,被這群大爺大媽圍在中間,臉上的表情帶著笑,又帶著點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