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也沒好到哪去,她雖然早就知道這倆人會是這個反應,但真看到兩個加起來快七八歲的大男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她還是有點擔心這倆人別真憋出什麼毛病來。
她趕緊起身幾步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兩杯溫水端回來,一人一杯塞到他們手裡。
程巖東接過水杯,機械地往嘴邊送,喝了兩口,被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才緩過來。
關博寧兩隻手握著杯子,感受那點溫度從杯壁滲進掌心,低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大口喘著氣,喘了好幾輪才慢慢勻下來。
可他喝了水也沒好到哪去,喝一口,抬頭看一眼徐亦,低頭,再喝一口,又抬頭看一眼徐亦,再低頭。
反反覆覆。
他真的很想把眼前這張臉和他腦子裡關於紅燒肉的想象對上號。
寫出《三體》的人——他當初在國外第一次讀到英譯版就被震得說不出話,專門託人從國內帶了一套中文精裝版回來,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黑暗森林、降維打擊、面壁計劃,每一個概念都讓這個做動畫的人覺得宇宙原來可以這樣看。
他決定從夢工廠離職回國,一半的原因就是紅燒肉。
寫出那些東西的人,在他想象裡應該是什麼樣的?
飽經世事,在某個安靜的書房裡一個人對著稿紙熬了幾十年。
可現在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大學生模樣。
程巖東的腦子也在使勁。
他是被錢多多那句這個遊戲是紅燒肉的創意拉進局的。
三國殺開始,絕地求生炸場,他帶著團隊通宵調伺服器、改bug、和反外掛鬥智鬥勇,每一個深夜他都在想,這個紅燒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能做出這種遊戲的人,骨灰級玩家無疑,可能從紅白機時代就開始摸手柄,滿腦子只有遊戲。
可現在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他腦子裡那個遊戲狂人的形象和眼前這張臉怎麼都對不上。
這半個小時就是在這樣的反覆中過去的。
徐亦也不急,就坐在那兒等著,讓兩個人自己慢慢消化。
錢多多偶爾低頭翻一下手機,偶爾抬頭看兩個人一眼,嘴角還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樣子。
終於,兩個人開始緩過來了。
關博寧的呼吸先平穩下來,握著水杯的手也不再那麼緊了。
他抬起頭,看著徐亦,嘴巴動了動,聲音比平時低了不止一個調,帶著點試探:“肉大?不不不——老闆?還是——我應該怎麼叫?”
徐亦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笑了笑:“叫什麼都行。”
關博寧點了點頭,似乎在消化這個答案。
過了一會兒,再抬起頭,把那個醞釀了差不多四十分鐘的問題問了出來:“老闆,你今年多大了?”
徐亦把桌上的水杯往旁邊挪了挪,語氣跟剛才說坐的時候一樣隨意:“十月五號過後,就二十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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