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燈光重新亮起。
和陳默剛才那束清冷的月白色追光不同,這次從穹頂打下來的是一道暖金色的光,柔和地鋪在舞臺正中央。
光池裡多了一架鋼琴,黑色的漆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鋼琴凳上空著,琴蓋已經開啟,黑白琴鍵安安靜靜地等著。
甘佩婷從通道口走出來。她換下了之前那襲煙燻紫的長裙,換上了一身簡潔的黑色吊帶長裙,裙襬垂到腳踝,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頭髮披在肩上,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銀色耳釘,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她走到鋼琴前面,扶著琴沿坐下來,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對著面前的麥克風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人的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廳裡,而不是在八萬人的注視下即將演唱總決賽的最後一首歌。
西看臺那邊在她坐下的一瞬間全翻湧起來。尖叫聲、加油聲整片看臺像燒開了的鍋。
前奏從鋼琴的低聲區慢慢淌出來。幾個零散的單音,一下,一下,像水滴從高處落在石板上,濺開細小的水花。甘佩婷抬起雙手,手指輕輕落在琴鍵上。
她沒有像之前任何一場那樣只是站在麥克風前等前奏結束,她的手指跟著伴奏的旋律在琴鍵上緩緩移動,在觸碰,在撫摸某種已經回不去的東西。
那些嘈雜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先是從南看臺那邊開始,剛才還舉著陳默應援旗的幾個男生把手放了下來,扭過頭往舞臺中央看。然後是東看臺,然後是中層的看臺,一層一層地,整個體育場在前奏結束之前就徹底安靜了。
甘佩婷把雙手從琴鍵上收回來,重新搭在膝蓋上,微微低下頭,嘴唇貼近麥克風。她開口了。
“別堆砌懷念,讓劇情變得狗血。
深愛了多年又何必毀了經典。
都已成年不拖不欠,浪費時間是我情願——
像謝幕的演員,眼看著燈光熄滅。”
聲音出來了。煙嗓的質感在這一段低音區裡被壓到了極薄,幾乎是氣聲,像一根被拉得很細很細的絲線,從麥克風裡穿過整個穹頂,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彈幕上開始有人發。
“這個氣聲……”
“開口就把我拽進去了。”
“她今天的狀態和《煎熬》完全不一樣,好安靜。”
“來不及 再轟轟烈烈。
就保留 告別的尊嚴。
我愛你不後悔,也尊重故事結尾。
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
何來虧欠 我敢給就敢心碎。
鏡頭前面,是從前的我們,在喝彩,流著淚聲嘶力竭。”
副歌來了。她的聲音從氣聲裡浮上來,煙嗓的厚度開始鋪展,但依舊沒有炸開。
唱到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的時候,她的聲音裡多了一層顫,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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