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賊》第五百六十章 嬴得生前身後名(2)

作者:奪鹿侯·3個月前

人生旅途的終點是死亡,所以死亡本身不是一件悲哀的事,重要的是活著的時候做了什麼。

在這一點上,鄧玘活得很壯烈,天啟元年從軍,鎮壓安邦彥、勤王戰喜峰口、在沙河打孔有德、到中原鎮壓農民軍,戎馬十四年以半個月打一場的頻率歷經戰陣數百,只輸過三次。

截止崇禎八年,這是個在大明打滿全場能排的上號的救火隊長。

劉承宗覺得可惜,鄧玘離成為一流名將只差一步,真的就差一步,而且是非常簡單的一步:跑過來,讓劉獅子給他一箭。

這一箭放在臉上,在陣中當場落馬墜地一命嗚呼,鄧玘就是將來明末繞不過去的一流名將。

現在不行了,死得不壯烈,恐怕要淪為三流小校般的無名之輩了。

李如松那麼猛的人,臘月二十五率軍三萬五千誓師渡過鴨綠江,正月初七兵臨平壤城下,初八清晨對小西行長兩萬四千人鎮守的平壤城發起攻堅,正午破城,當天夜裡沒過十二點就把小西行長趕出平壤城、打過大同江,燒殺溺斃一萬多。

連攻城帶追擊,總共打了不到十八個小時。

碧蹄館之戰,查大受那三千遼騎野戰被三萬六倭子圍攻,都從二十四日撐到了二十五日。

可就這麼猛的人,平壤戰役之後說句威震東亞都不過分,人們提起他還是‘李成梁的兒子’,為啥?就因為死的太輕易了——他要是打完朝鮮,回國述職立刻病死,後人就會說他是萬曆爺手上的限時SSR神將體驗卡,評價直接上升兩個檔次。

甚至項羽當年如果決定過烏江,半截在水裡淹死了,那後世也就不存在那個如神一般的西楚霸王了,連帶著逼死項羽的劉邦臉上都沒那麼光彩。

人生的每一步都在決定未來,今天做什麼決定明天有什麼,而死前做什麼則決定死後是什麼。

不過劉獅子心裡除了對鄧玘意外死亡的可惜、遺憾之外,更多的是激動。

仗還沒開始打,先摔死一個總兵大將,這事兒對明軍來說太晦氣了,更關鍵的是鄧玘的死,讓明軍在六盤山防線出現破綻。

忍著可惜、可喜又激動的心情同時,還要盯著沙盤搜尋敵軍的破綻在所,才是劉獅子臉上神情複雜的主因。

不過他倒是沒耽誤太久,很快腦筋一轉,就命羽林騎傳來了中軍的塘騎長官馬祥,命其率塘騎傾巢而出,全力遮蔽秦州、隴州及鎮原三處明軍駐軍之地,阻斷其交通往來。

馬祥是河湟大戰時以寧夏塘騎百總的降兵身份加入的元帥府,自那之後就一直給戴道子當副手,在戴道子去了天山之後,就作為其繼任者,率領劉承宗的中軍塘騎。

不過他跟戴道子是倆極端。

戴道子並不是塘騎出身,他是軍官,又是寧夏降軍的小首領,所以自主性強,幹著塘騎的活兒還總想操持起老本行,把塘兵當正兵跟人幹仗去,乾點本職工作以外的事也很順利。

而馬祥不一樣,是夜不收出身,在賀虎臣兵敗黃龍山之後著手組建塘兵,河湟大戰投了劉承宗,一直兢兢業業,乾的也全是塘騎的活兒,這次使命意義重大,劉獅子便叮囑他道:“你此行目的有二,第一要確定鄧玘確實死了;第二要盯著那那三個營,看誰動。”

劉承宗說的三個營,就是駐紮在華亭的湯九州部、隴州的鄧玘部以及秦州的左良玉部。

“大帥,卑職有一事不明。”

馬祥原本抱拳領命,準備退下集結人馬開赴前線,聽了劉承宗的叮囑,想了想不能理解,還是問出口道:“鄧玘即使死了,這三個營一定會動?”

“對,如果這三個營不動,那所謂的鄧玘死了,一定是假訊息;反過來,鄧玘死了,這三個營一定有人會動。”劉承宗說得言之鑿鑿:“我要看,湯九州和左良玉,誰能收攏掉這個川兵營!”

這後邊的使命,盯住三個營的動向,對馬祥來說非常簡單,但確定鄧玘死訊對塘兵來說就比較難了。

“那朝廷若是提拔其副將領兵,仍駐守於隴州呢?”

劉承宗擺擺手,不存在這個問題,他說:“鄧玘死了,而且真是摔死的,這個營就沒了。”

鄧玘說是摔死,其實也是被逼死的,被自己率領計程車兵逼死,這個營對朝廷來說就不可能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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