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尾巴尖,依舊頑固地散發著夏日的燥熱,陽光炙烤著東京的鋼筋水泥叢林,蟬鳴聲嘶力竭,彷彿在做著最後的狂歡。然而,在這份喧囂之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初秋的涼意,已經開始在清晨和夜晚悄然滲透,無聲地宣告著一個對於學生黨而言無比殘酷的事實——暑假,即將徹底耗盡餘額。
千雪琉璃的家中,此刻正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懶散、焦躁和末日降臨前絕望的詭異氛圍。
客廳中央,千雪琉璃本人正毫無形象地癱軟在柔軟的長毛地毯上,後背抵著沙發邊緣,像一株失去了骨頭的植物。她的手指在遊戲手柄上瘋狂操作,螢幕上的角色正在挑戰一個極高難度的副本Boss,激烈的打鬥音效和技能光效充滿了整個房間。她身上套著一件明顯過於寬大的黑色T恤(上面印著某個極其冷門的畫素遊戲角色),頭髮胡亂地用一根筆挽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被汗水黏在光潔的額頭和臉頰上。身邊如同爆炸現場般散落著幾個空了的碳酸飲料瓶、各種零食包裝袋以及翻開的遊戲雜誌,完美詮釋了何為“資深網癮少女の標準期末姿態”。
“啊啊啊!又團滅了!這BOSS的機制簡直反人類!”螢幕再次無情地灰暗,琉璃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洩憤似的把昂貴的手柄往旁邊一扔,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地向後一倒,呈標準的“大”字形癱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的吊燈,喃喃自語:“……不想開學……讓暑假無限迴圈吧……”
“哼哼哼~”一個慵懶又帶著毫不掩飾嘲諷意味的嗓音從沙發另一端傳來。卡爾蜜拉正舒舒服服地深陷在沙發最柔軟的角落裡,身上居然穿著琉璃另一件真絲材質的睡袍(她對琉璃的睡衣收藏似乎有著異乎尋常的偏愛),纖長的手指優雅地翻動著一本最新期的時尚雜誌,但那雙迷人的眼眸卻斜瞟著旁邊平板電腦上正在播放的、劇情狗血淋漓的都市情感連續劇。她悠閒地翹著二郎腿,白皙精緻的腳丫在空中微微晃動,享受著空調送出的習習涼風,“真是滑稽呢,堂堂光之戰士,能徒手拆解巨型機器人,面對斯菲亞大軍都面不改色,居然會因為區區‘開學’這種小事而煩惱不堪?看來地球的學校,是比什麼黑暗巨人、邪神都要可怕得多的地方呢~”
琉璃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有氣無力地回懟,聲音悶悶地從地毯裡傳來:“……總比某個整天窩在別人家裡、霸佔別人沙發、偷穿別人睡衣、還沉迷無聊肥皂劇的過氣黑暗巨人要強。喂,你的‘重振黑暗王朝’、‘向特利迦復仇’的偉大計劃呢?難道已經降級成‘稱霸影視圈收視率’了?”
“你!”卡爾蜜拉美目瞬間瞪圓,隨手抓起手邊的一個天鵝絨靠枕就精準地砸向琉璃的腦袋,“膚淺!本小姐這是在深入瞭解這個時代的文化脈絡和人類的情感弱點!這是戰略層面的洞察!懂嗎?!還有,這睡衣穿在你這種不懂欣賞的網癮少女身上才是暴殄天物,不如貢獻給本小姐,物盡其用!”
靠枕軟綿綿地砸在琉璃身上,她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這時,繫著可愛貓咪圍裙的高橋雪奈從廚房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香氣撲鼻的黃油曲奇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琉璃醬,卡爾蜜拉小姐,不要總是吵架啦。”她將誘人的曲奇放在茶几上,然後蹲下身,黑色的眼眸擔憂地凝視著癱成一灘泥的琉璃,“琉璃醬,提醒你哦?後天就要開學了哦?那個……暑假作業……真的真的沒問題了嗎?我記得神樂小姐之前給你制定的那份超——詳細的計劃表,好像……”她小心翼翼地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一提到“暑假作業”和“神樂美奈子”這兩個禁忌詞彙,琉璃的身體就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般猛地僵硬了一下,彷彿聽到了來自深淵最恐怖的詛咒。她猛地從地毯上彈坐起來,雙手痛苦地抱住了腦袋,聲音都帶上了顫音:“……別……別跟我提那個……還有好多……數學卷子、讀書報告、社會科調查……好多好多都沒碰……”
“哼!我就知道會是這樣!”雪奈立刻擺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雙手叉著腰,語氣變得異常堅決,“從今天開始!不對,是從今天下午開始!我必須嚴格監督你寫作業!還有,作息時間也必須立刻調整回來!絕對不能再像這樣熬夜打遊戲了!”
“不要啊雪奈……饒了我吧……”琉璃試圖使出殺手鐧,用那雙變得水汪汪的、帶著哀求意味的黑色眼眸看向雪奈,像只即將被拋棄的小動物。
然而,平日裡總是對她百依百順的雪奈,這次卻異常堅定,絲毫不為所動:“不行!這次絕對不能再心軟了!不然開學第一天你又會被小野老師叫去辦公室談話,神樂小姐那邊……我們更沒辦法交代!”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上學期期末,琉璃那份慘不忍睹、幾乎全科飄紅的成績單,以及神樂美奈子看到成績單時那瞬間冰封千里、足以讓熱帶企鵝都打冷顫的恐怖眼神。
叮咚——! 門鈴清脆地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小小僵局。
“來了來了!”雪奈像是找到了暫時逃離這沉重話題的藉口,小跑著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身時尚靚麗辣妹裝扮、拎著某奢侈品牌最新款手袋的小倉綾子,她身後不遠處還停著那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豪華轎車。
“喲~大家下午好呀~”綾子很是自來熟地打了個招呼,輕車熟路地走進玄關換鞋,目光如同雷達般迅速掃過癱在地上的琉璃、沙發上優雅看劇的卡爾蜜拉,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茶几上那盤散發著誘人香氣和熱氣的曲奇上,“哦?雪奈又烤小餅乾了嗎?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呢~”
她毫不客氣地拈起一塊還微燙的曲奇,秀氣地咬了一小口,然後邁著貓步走到琉璃身邊,用穿著精緻涼鞋的腳尖輕輕踢了踢琉璃的小腿:“喂,那邊的懶蟲,即將開學的噩耗已經傳遍全世界了哦?你的作業……該不會還保持著剛放假時的完美嶄新狀態吧?”她的語氣帶著一貫的傲嬌和毒舌,但仔細聽,卻能品出一絲隱藏極深的關心。
琉璃:“……”(選擇裝死,將臉更深地埋進地毯絨毛裡)
“我就知道!”綾子立刻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也蹲了下來,伸出做了漂亮美甲的手指,不客氣地戳著琉璃軟乎乎的臉頰,“真是的!明明腦子轉得比誰都快(特指打遊戲和打架的時候),為什麼一碰到書本知識就變成這副德行啊!你這樣下去真的會因為學分不夠而留級甚至畢不了業的!到時候看你怎麼……怎麼……”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白皙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後面的話沒好意思說出口。
“嗚……連綾子你也來教訓我……”琉璃把臉埋在地毯裡,發出悶悶的、帶著哭腔的抗議。
“不教訓你教訓誰!難道還要給你開個慶功派對嗎笨蛋!”綾子氣鼓鼓地又用力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卡爾蜜拉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不屑地嗤笑一聲:“可笑的人類,區區世俗的學業就能把你們逼迫到這種地步。在我們那個力量至上的時代,唯有自身的實力才是永恆的真理和通行證。”
“卡爾蜜拉小姐,時代已經變啦~”雪奈笑著回應,又拿起一塊餅乾遞給她,試圖緩和氣氛。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房門被推開,一身剪裁合體的職業套裝、表情一絲不苟、彷彿剛從高階會議室走出來的神樂美奈子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亮著螢幕的平板電腦。她顯然是剛結束霧崎科技的工作直接過來的。
她一進門,那如同精密掃描器器般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一—癱在地毯上、周圍散落著大量“罪證”(零食袋、遊戲手柄)的琉璃。神樂的眉頭瞬間蹙緊,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客廳舒適的室溫彷彿驟降了五六度,連卡爾蜜拉都下意識地把睡袍裹緊了些。
“琉璃小姐。”神樂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如同冰冷的機械音,“如果我的日程表沒有出現嚴重錯誤,今天應該是暑假假期的倒數第二天。根據七月初為您制定的《暑期學習計劃及進度管理表》顯示,您目前的總體完成度是37.8%。其中,數學綜合練習卷剩餘18套,古典文法詳解與練習剩餘12個單元,社會科課題報告進度0%。對此,您是否有合理的解釋需要進行補充陳述?”
琉璃:“!!!”她瞬間如同被按下彈簧的玩偶,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站得筆直,眼神瘋狂游移,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那……那個……神樂……我……這個……其實是因為……”她支支吾吾,大腦瘋狂運轉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能成立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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