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軍械庫基地的慶功晚宴在喧囂與疲憊中漸漸落下帷幕。眾人開始幫忙收拾杯盤狼藉的食堂,空氣中還殘留著食物的香氣與歡樂的餘韻。
“遙輝前輩剛才唱歌的樣子太好笑了!完全跑調了還在那裡使勁喊!”星野夢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咯咯笑著,模仿著遙輝五音不全的樣子,活潑得彷彿剛才離別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星野泉則更沉穩一些,她仔細地將椅子歸位,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偶爾附和妹妹幾句,但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不遠處沉默地收拾著東西的千雪琉璃和鏑木涼葉。
很快,東西收拾完畢,大家互相道別,三三兩兩地踏上歸途。琉璃、涼葉、朝陽、百靈鳥、機械琉璃以及星野姐妹,這一行七人,正好同路,一起走向附近的電車站。
夜晚的電車廂內,燈光柔和,乘客不多。星野夢還在興致勃勃地繼續吐槽晚宴上的趣事,試圖驅散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沉重感。然而,她很快注意到,琉璃和涼葉並排坐著,兩人都異常的沉默。
琉璃臉偏向窗外,看著飛速掠過的、尚未完全從戰鬥痕跡中恢復的城市夜景,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和疏離。而涼葉則緊緊挨著琉璃坐著,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攥著自己校服的裙襬,偶爾會飛快地抬眼看一下琉璃的側影,那眼神里充滿了不安、糾結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依戀。
“琉璃醬?涼葉醬?”星野夢停下了吐槽,湊近一些,歪著頭,有些擔憂地輕聲問道,“你們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好像不太開心?是累了嗎?”
星野泉也投來關切的目光,就連一直安靜地坐在琉璃另一側的百靈鳥和彷彿精緻人偶般的機械琉璃,也都好奇地看向了氣氛明顯不對勁的兩人。
琉璃被星野夢的聲音拉回了現實,她轉過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看似輕鬆的笑容,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沒什麼,只是有點累了。回去再說吧。”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鎮定,彷彿在壓抑著什麼。
涼葉聽到琉璃的話,身體顫抖了一下,攥著裙襬的手更用力了。她知道,琉璃口中的“回去再說”,指的是什麼。那個宣判,那個她既害怕又不得不面對的現實,終究還是要來了。而且,冷靜下來後,她自己也陷入了巨大的矛盾漩渦——她對琉璃那熾熱而真摯的喜歡,讓她渴望跟隨琉璃去任何地方;但另一邊,是她剛剛失而復得的哥哥鏑木慎也。如果跟著琉璃離開這個宇宙,就意味著要再次與哥哥分離,這讓她心如刀絞。留下?可沒有琉璃的世界,對她而言又有什麼意義?
一種無聲的、沉重的壓抑感在小小的車廂隔間裡瀰漫開來,連帶著星野夢都感覺到了,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想問的話嚥了回去,只是擔憂地看著琉璃和涼葉。
在這種詭異而沉悶的氣氛中,電車到站了。一行人沉默地下了車,沉默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夜晚的涼風吹拂著,卻吹不散籠罩在她們心頭的陰雲。
終於回到了那間熟悉的、承載了她們數月共同回憶的公寓。開啟門,溫暖的燈光亮起,照著一塵不染的房間,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空曠和冷清。
大家或坐或站,目光都集中在了站在客廳中央的琉璃身上。星野夢、星野泉、百靈鳥、機械琉璃,甚至連朝陽,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擔憂和疑問看著她。涼葉則站在琉璃身側稍後的位置,低著頭,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琉璃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不能再拖了。她環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目光在每一張熟悉的臉上停留片刻,最終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有件事,需要告訴大家。”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選擇著最能讓人接受的說法,“我……其實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另一個平行宇宙,另一個地球。現在,這邊的危機已經解除,我的任務也完成了……所以,我很快就要離開了。”
她沒有提及阿布索留特、沒有提及破襲計劃、沒有提及她作為“複製品”的過去和收集基因碼的真正使命。這只是最簡單,也最能讓人理解的解釋。
話音落下,客廳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朝陽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眼中還是流露出了失落和不捨,她輕輕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百靈鳥睜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無措。對她而言,琉璃是她從怪獸變回人類後,最重要的依靠和“家人”,琉璃的離開,意味著她剛剛找到的歸宿可能再次崩塌。
機械琉璃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模擬出來的眼睛,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內部處理器可能在高速分析著這條資訊帶來的邏輯後果。
而星野姐妹的反應最為激烈。
星野泉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但她很快強迫自己放鬆下來,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只是那微微顫抖的嘴唇和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頰,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她在吃飯的時候就察覺琉璃的不同尋常,卻沒想到是如此的……徹底的分離。
而星野夢,則完全無法接受。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離……離開?去另一個宇宙?琉璃醬!你……你在開玩笑吧?怎麼可能!這裡不好嗎?我們……我們大家不都在這裡嗎?”她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指向周圍的每一個人。
琉璃看著星野夢激動的樣子,心中不忍,但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對不起,夢。這是我的責任和……宿命。我必須回去。”
“責任?宿命?”星野夢重複著這兩個詞,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她看著琉璃那張依舊平靜的臉,一股莫名的怒火和委屈湧上心頭。她看了看身邊強裝鎮定、眼神卻寫滿痛苦的姐姐,又看了看低著頭、彷彿失去靈魂的涼葉,以及茫然無措的百靈鳥。
一種“為什麼只有你在決定,為什麼你什麼都不明白”的憤懣,讓她衝口而出,打斷了琉璃可能接下來的解釋:
“琉璃醬!”星野夢握緊了拳頭,閉著眼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你還真是一個木頭!一個大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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