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花園的客隊更衣室,門被從裡面鎖上了。
不是安保鎖的,是湖人球員自己鎖的——他們不想讓任何記者、任何攝影師、任何不屬於這個更衣室的人進來。這是他們的時刻,只屬於他們。
秦銘推開門的那一刻,香檳的味道撲面而來。不是香檳本身的味道,是香檳混合著汗水、勝利雪茄煙霧和橡膠地板清潔劑的味道。那種味道,他會在餘生中每一次聞到香檳時都會想起。
奧尼爾站在更衣室中央,手裡舉著一瓶巨大的香檳——不是普通的香檳,是他在G5天王山之前就讓洛杉磯空運過來的,瓶身上貼著“SHAQ”的定製標籤。他已經把半瓶香檳倒在了自己的頭上,白色的泡沫混著汗水從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條小河。
“沙克,你那瓶是我的!”秦銘喊道。
奧尼爾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恍惚——不是醉的恍惚,是那種“我真的又贏了”的恍惚。然後他的嘴角咧開,露出那排標誌性的牙齒,把香檳瓶口對準秦銘。
“接著!”
香檳像消防水槍一樣噴出來,直接打在秦銘的臉上。冰涼的液體灌進他的領口,順著脖子流下去,浸溼了球衣。秦銘閉著眼睛,張著嘴,不知道是在喝還是在笑。
“媽的,沙克,你這是要淹死我!”
奧尼爾放下瓶子,向他走過來。
秦銘以為他又要噴香檳,準備躲開——但奧尼爾沒有。他伸出雙手,一把將秦銘抱住。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拍拍後背就鬆開的擁抱,是那種把整個人勒進懷裡的、像熊抱獵物的擁抱。秦銘的臉被擠在奧尼爾的胸口,聞到了香檳、汗水、還有炸雞混合的味道。
“小子,”奧尼爾的聲音悶悶的,從胸腔裡傳出來,帶著一種秦銘從沒聽過的顫抖,“謝謝你。”
秦銘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但他沒有掙扎,只是拍了拍奧尼爾的後背:“沙克,你謝我什麼?”
奧尼爾鬆開一點,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戲謔和狡黠的眼睛,此刻紅紅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混著下巴上的香檳,滴在秦銘的球衣上。
“謝謝你在G4給我傳球。”奧尼爾的聲音沙啞,“謝謝你幫我協防加內特。謝謝你投進那個絕殺。謝謝你沒有讓我帶著四枚戒指退役。”
秦銘愣了一下。他知道奧尼爾在乎冠軍——這個胖子從1992年進入聯盟,在魔術被奧拉朱旺橫掃,在湖人三連冠,在邁阿密拿了一枚。他以為奧尼爾不在乎第五枚了,以為36歲的沙克只想混到退役。但此刻,看著奧尼爾臉上的淚水,他知道他錯了。
“沙克,半場落後十七分的時候,你砸了戰術板。”秦銘的聲音也沙啞了,“你說‘把球給我,我要打爆那個瘦高個’。那一刻,我知道你還想贏。所以我把球給你。”
奧尼爾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一把臉。但他的眼淚止不住——不是悲傷,是那種拼盡全力後終於走到終點的釋然。
“我打了十六年了。”奧尼爾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十六年,四枚戒指,三萬個得分,一萬多個籃板。我以為我什麼都不在乎了。但今晚,你投進那個球的時候,我跪在地板上,哭了。不是因為贏,是因為我不想輸。你知道有什麼區別嗎?”
秦銘搖頭。
“贏,是結果。不想輸,是——是命。”奧尼爾看著他的眼睛,“我十六年前進聯盟的時候,所有人說我是下一個張伯倫。我拿了四個冠軍,他們說我不如鄧肯。我拿了三個FP,他們說我不如奧拉朱旺。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但今晚——我不想輸給加內特。那個瘦高個,他在我面前怒吼了七場。我不想讓他贏。”
秦銘沉默了很久。他想起G6加內特砍下30+20後跪地怒吼的畫面,想起奧尼爾站在籃下雙手叉腰、眼神空洞的樣子。那一刻,他以為奧尼爾老了。但G7,奧尼爾搶了18個籃板,把帕金斯撞得五次犯規,把P.J.布朗撞得找不到北。他沒有老。
“沙克,”秦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五枚戒指了。比鄧肯多一枚,比奧拉朱旺多兩枚。”
奧尼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帶著淚水的、孩子般的笑。
“媽的,你說得對。我要把今晚的錄影寄給鄧肯。”
“你就別刺激蒂姆了,他會面無表情地看完整場,然後給你發一條簡訊說‘恭喜’。”
奧尼爾大笑,眼淚還掛在臉上。
他鬆開秦銘,退後一步,雙手放在秦銘的肩膀上,認真地看著他。那張臉上的淚水還沒幹,但眼神變得嚴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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