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航中心的籃板在第三節還剩六分鐘時被撞出了第一聲異響。
那聲音不是球砸在玻璃上的悶響，是兩副軀幹在合理衝撞區的邊緣完成第二次對抗後，其中一方失衡時肘部擊中籃板支架的金屬聲。秦銘站在弧頂，他看見小斯正從地板上站起來，右肘外側有一道被擦出的細長紅痕，從肘尖延伸到小臂中段。他站起來的時候沒有看裁判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奧尼爾身上。
前一回合的進攻中，奧尼爾在低位接球后轉身起跳，小斯從弱側補防過來，兩人的身體在空中相撞後分別偏離了落點方向，球從奧尼爾手中脫出，打在籃板上彈向邊線。裁判沒有吹哨。現場觀眾在隨後的數秒內發出了一陣持續的嘈雜聲，被球館的聲場吸收後轉化為均勻的背景音。技術臺對面，納什正在與裁判交談，他在空中做了一個雙手向兩側分開的動作。
4:3。那是雙方犯規的累計數字，技術檯面板上的紅色數字已經跳動到了4，每一次跳動都在觀眾席的注視下被短暫記錄。秦銘從左翼跑向弧頂的過程中，注意到小斯的球衣下襬被扯出了一截，而奧尼爾的護膝邊緣比本回合開始時偏移了大約兩釐米，魔術貼的末端正順著摩擦的方向向外滑移。
下一回合。太陽的球權。納什在弧頂控球，小斯從強側切入，在罰球線附近接球。奧尼爾的站位比他預計的位置靠前了半步——小斯在接球時受到了一次壓迫，向後撤了一步，在移動中完成了一次跨步轉身，試圖用身體制造出手空間。奧尼爾在他轉身的方向上出現了一次移動，但他的手臂已經在小斯起跳前觸碰到了對方的肘部區域。球入筐，但哨聲也同時響了。
小斯在落地後轉身面向裁判，他的右手在身前展開，在空氣中劃了一個長約六十釐米的弧線。裁判同時指向了小斯的方向——技術犯規。
雙方球員開始向衝突區域聚攏。秦銘從弧頂的位置穿過了正在靠近的人群，抵達了衝突區域的邊界。納什正把手放在小斯的胸口位置——掌心按在球衣的胸部區域，力度均勻，保持著一個既在傳達、又不會觸發對抗的區間內。秦銘聽見小斯的聲音從包圍圈的中心傳出：他先推我的。
夠了。納什的聲音從同一位置傳出來，音量被壓在了較低區間，但足以覆蓋正在聚合的嘈雜聲。他的手掌在小斯的胸口按了兩次——第一次是壓制，第二次是確認。
裁判在隨後的十秒內處理了確認的手勢，他走向技術臺，對著記錄員的位置做了兩個手勢——一個指向湖人方向，一個指向太陽方向。一次技術犯規記在雙方名下。秦銘在回防之前確認了一次細節：奧尼爾的護膝邊緣還在原來的偏移位置，他沒有在暫停間隙調整它。
觀眾席在這段時間內經歷了一次從嘈雜到短暫安靜、再到持續聲響的過渡。在技術犯規確認後，聲響重新回到了與比賽強度相匹配的基準水平，持續了大約三十秒，然後被場上的下一次對抗打斷，轉換為更密集的呼喊模式。
暫停。秦銘走下場的時候，太陽的板凳席方向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推了三次。他經過納什身邊時確認了一句：他聽見了。納什沒有回應。他正低著頭走向替補席，他的右手握著一根從板凳上拾起的紫色毛巾，在座位上坐下時，捏毛巾的手指正在改變形狀。
第四節開場後，美航中心的聲浪經歷了重新校準。小斯在第一個回合中命中了一記中投，將比分追到了82:76，他在回防時看了一眼奧尼爾的方向，但移開了視線。湖人隊在下一次進攻中由科比在底角命中了一記三分。比分變成85:76時，秦銘正在技術臺附近準備換人。他聽見正在走向板凳席的小斯說了一句話：下一球，還是他防我的話——我還會衝擊同一側。
秦銘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留了一會兒，然後轉向正在走向場內的奧尼爾的方向。那個巨人正站在罰球線上準備執行技術犯規罰球，他的右手握拳時出現了一次停頓——不算顯著，但足以被秦銘記錄下來，然後他在暫停結束前調整了護具的位置，沿著原先偏移的軌跡按了回去。
美航中心的計時器正在從兩位數向一位數過渡。在技術檯面板的底部，紅色數字保持著一個固定的狀態——技術犯規：雙方各1次——那行字在第四節剩餘的亮度中始終亮著，沒有增加，也沒有被移除。
秦銘在走向半場時掃了一眼觀眾席的方向。有個坐得遠的觀眾正舉著一塊簡陋的紙牌，邊緣還帶著撕碎的手工痕跡，牌面朝向技術臺的方向，上面寫著：沙克，你這次真的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