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集的身體在原地僵了一瞬，隨即像一截被斫斷的木頭一般向後倒去，手中的聖旨滾落在地。
鮮血沿著青石板的縫隙緩慢蔓延，在火把的光照下泛出深沉的暗色，廣場上沒有人出聲，連風聲都像是被這一箭釘住了。
靖襄公猛地後退了一步，面色鐵青，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立刻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身後的幾名禁衛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但在看到李清晏緩緩放下長弓、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時，又沒有人敢把刀拔出來。
皇后站在殿門的臺階上，面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比方才更白了一分。
她低頭看了一眼滾落在臺階下的聖旨，又抬眼看向李清晏，當即怒斥：“李清晏，你是要造反不成？本宮還沒死呢，你敢當著本宮的面殺人？”
李清晏將長弓遞迴給袁江，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抬眼與皇后對視，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本殿要見父皇，皇后一再阻撓意圖何為？”說著轉頭看向殷相等人，“丞相大人，爾等身為朝廷重臣，廢太子復立這種大事，父皇首先要與朝臣廷議才會做出最後決定。
如今，未經廷議，皇后便拿出所謂旨意，本殿懷疑，皇后為復立廢太子，趁父皇病重私自下旨，為證皇后清白，爾等與我一起覲見父皇！”
皇后心頭猛地一跳，面色瞬間煞白，可她卻一步也未退，一把拽過郭氏，冷眼看著李清晏，“本宮早知你對這門親事不滿，那韓勝玉雖是官員之女卻沉默行商這等低賤之事，只是縱然你對婚事不滿，卻也不該將韓家人的性命視若無物。”
說完，不等李清晏開口，皇后又看著韓勝玉高聲說道：“韓勝玉，你可親眼看清楚了，李清晏可未把韓家人的命放在眼中。”
郭氏被皇后拽在身前，喬姨娘一個不穩身形瞬間踉蹌，一邊的殷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托住她，“小心。”
喬姨娘冷汗琳琳，腿軟得厲害，她這一胎本就懷相不好，被抓進宮又日日心驚膽戰，此時眼前一陣陣發黑，若不是不想女兒擔心，她強撐著不讓自己暈倒，早就撂下了。
韓勝玉心頭猛一跳，再也不管其他，一把抓過廢太子，刀鋒抵在他的脖頸上，銳利的眼神盯著皇后，“皇后娘娘心虛了，身為一國之母，卻以朝臣家眷作為威脅，我懷疑皇上已遭不測，各位大人，為聖躬安，還請諸位一起進文德殿見證皇上安危！”
此時，張廷倫等人衝破阻撓快步跑了過來，高聲附和道：“請皇后允許我等請聖躬安！”
“請聖躬安！”
“請聖躬安！”
幾十位學子的聲音在夜色中此起彼伏，他們不畏危險，衝鋒在前，楊昉大驚，立刻讓禁衛軍上前阻攔。
殷丞相一見，立刻高聲道：“皇后娘娘，為平眾怒，安眾人心，還請娘娘答應我等請聖躬安！”
王資益等人對視一眼，還未開口，韓應元快步上前，振臂高呼：“丞相大人所言極是，各位大人，外面鬧得這麼厲害，文德殿中卻毫無動靜，我懷疑聖上已遭不測！衝進文德殿，清君側，護聖駕！”
韓燕庭一頭撞向攔住他們的禁衛軍，高聲喊道：“衝啊！”
張廷倫立刻跟上，一眾學子瘋了一般跟禁衛軍扭打在一起。
楊昉面色鐵青，正要下令拔刀，李清晏長臂一揮，通寧軍齊齊上前一步。
戰場廝殺出來的軍隊，氣勢駭人，殺氣拂面。
楊昉瞬間不敢妄動，面色鐵青，一時不知如何才好。
就在這時，韓勝玉趁著禁衛軍前去阻攔學子，瞬間摸到了喬姨娘處，二話不說，抱著人就跑到了暗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