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雷落地的瞬間,天地間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巨力猛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熾白的光在廣場中央炸裂開來,將方圓數丈內的夜色盡數吞沒。爆炸的衝擊波向外掀開,塵土與碎石裹著火光翻湧而起。
所有人幾乎同時下意識地向後仰身、後退、抬手遮擋,像是被同一道無形的風壓朝後推了一尺。
楊昉的身形被爆炸的氣浪推向了廊柱,他的後背重重撞在柱面上,整個人順著柱身滑落下來,甲冑上嵌著數枚碎裂的鐵片,血跡沿著鎧甲的縫隙滲出來。
他坐靠在柱腳,目光落在自己已經空了的掌心,像是還在想那件東西究竟是什麼。片刻後,他抬起頭,望向李清晏的方向,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爆炸的餘波漸漸散去,廣場上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慶幸,三皇子與楊昉打鬥時,他們避讓出了空地,不然簡直不敢想會是什麼後果。
所以,那是什麼東西,怎麼威力這麼大?
大號的爆竹?
禁衛軍的隊列出現了明顯的鬆動,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握著刀柄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趙松從陣列側面快步走上前來,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禁衛軍聽令,列隊,收刀,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動。”
禁衛軍沉默了片刻,禁衛軍統領楊昉已死,死相慘烈,二皇子手中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東西,他們打不過。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傳來一陣刀劍歸鞘的聲響。有人開始後退,有人開始重新整列,像是一道正在從混亂中重新收攏的防線。
趙松沒有停頓,轉頭望向皇后,聲音依舊沉穩:“皇后娘娘,禁衛軍暫由末將接管,請娘娘回宮歇息。”
皇后站在臺階上方,目光落在楊昉已經不再動彈的身軀上,像是一塊正在被潮水淹沒的礁石。
京畿大營副統領黃斗南已死,京畿大營以無陛下親筆聖旨為由,拒絕執行她的調令。
楊昉也死了,趙松掌控了禁衛軍,她看著文德殿前被炸出來的那個大坑,她知道禁衛軍不會再聽她的號令。
皇后的目光裡看不到憤怒,也看不到驚慌,只剩下一種極沉的東西,像是一根撐了很久的柱子,終於被拆掉了最後一段支撐。
靖襄公在禁衛軍陣列後方忽然拔刀,怒吼著朝二皇子撲來。二皇子側身讓開一刀,反手一劍刺穿了靖襄公的心口,劍鋒抽回時,血跡沿著劍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靖襄公的身體頓了一下,緩緩跪倒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點支撐的力道。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誰也沒想到靖襄公會突然出手,更沒想到二皇子反應更快。
皇后站在臺階上方,神色愕然、面容僵硬地看著靖襄公倒下,嘴巴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小楊妃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她走上前兩步,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清晰:“皇后娘娘,你手下的禁衛軍歸降,靖襄公已經伏法,廢太子被擒,現在可以讓我等進文德殿拜見聖顏了嗎?”
皇后看著小楊妃,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起初很輕,像是雪融時從屋簷滴落的水珠,然後漸漸變得清晰、變得響亮,像是一根弦終於崩斷時發出的迴響。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笑著望向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然後轉過身,用盡全身的力氣朝文德殿前那根硃紅色的立柱撞去。
一聲悶響,像是一截枯枝被折斷。
鳳袍的身影沿著柱身緩緩滑落,在晨光中落下一道最後的、緩慢的軌跡。
皇后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