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面色已經灰敗,唇色發青,眼窩凹陷,身形消瘦,與龍涎香的濃烈香氣形成一種令人不適的錯位感。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衣袍整齊,面容平靜,像是一尊被仔細擺放過的高大雕塑,只是呼吸已經沒有了。
李清晏握著帳幔的手沒有鬆開,他站在那裡,沒有後退,也沒有開口,只是看著榻上那道已經不再有起伏的身影。
二皇子站在幾步之外,面色在一瞬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血色,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攥緊了身側的劍柄,指節泛白。
殷丞相見狀不對立刻走上前,眼神一掃,整個人頃刻間微微一僵,深吸一口氣,仔細端詳了皇帝的面容,又伸手輕輕探了一下他的手腕,肌膚已涼透,關節僵硬,死亡時間至少在三日以上。
殷丞相直起身,看向一言不發的兩位皇子,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陛下駕崩!”
這一句話像是落進一片乾涸湖底的石子,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殿宇中迴盪了很久。
殿中諸人早已經收回了目光,壓下心中的驚駭,低頭凝視著腳下的方寸之地,還未進殿眾人鼻端就已經嗅到了味道,只是還不敢確定。
但是,現在一錘定音。
皇帝死了,怎麼死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對外宣詔皇帝的死因。
只看文德殿中的場景,就能想到皇帝死前大概不太體面,又想起是皇后把持著御前,而皇后唯一的兒子又被廢,皇后對皇帝必然是怨恨的。
就算是這樣,他們這些人也沒想到皇后居然就真的敢這麼對待皇帝,簡直是個瘋子。
他們現在已經不去想皇帝的死因了,現在唯一擔心的是,他們見證了這樣的場面,發現了這個秘密,那他們這些人還能保住命嗎?
殷丞相只一句皇帝駕崩,其他一個字都不多言,可見如何謹慎。
殿內的寂靜已經繃到了極細的限度,連呼吸聲都像是被放大的鼓面。所有人都站得很直,但站姿裡透著一種被壓得很沉的緊繃,像是懸在半空的繩索,只差一道力氣就會徹底崩斷。
白文實率先抬起頭,他的面色並不比旁人更好,但是卻強行壓住沸騰的思緒,眼睛看向三皇子筆直中透著幾分僵硬的背影,心中微微嘆口氣。
白尚書目光從三皇子身上收回,眼神極快的掃過二皇子的背影,隨即又看向殷丞相,最後落在了丁鉞的身上。
丁鉞眉心緊蹙,卻並未上前,可見心中還未拿定主意。
白尚書眼神微凝,隨即向前一步,立在殷丞相身側,轉身看著殿中眾人。
“丞相所言極是,陛下駕崩,當依制發喪。宮中與朝堂上的事務,理應先以陛下身後事為重。”白尚書頓了頓,目光沒有移向榻上的帳幔,也沒有掃過在場任何一位同僚的臉,只是平視前方:“還請兩位殿下節哀,其他事宜,待喪儀過後,再行詳議。”
殷丞相見白尚書站出來,壓在心頭的那塊重石卸了三分力,他把臺子架起來,就得有人鋪臺階。
他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的會是白文實,畢竟他雖是六部尚書之一,可先帝在時,凡事他從不冒頭自作主張,事事以皇命為重,沒想到,到了這種要命的時候,他毫不遲疑表明了立場。
殷丞相察覺到白文實這話一齣口,殿內那層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也逐漸流動起來。
隨即,丁鉞也站了出來,開口說道:“白大人所言極是,皇上駕崩,天下縞素,此刻最要緊的是穩住人心,宮中諸事,應由禮部與宮內監依制處置。”
鎮海公掃了眾人一眼,隨即也跟著表態,說道:“兩位大人說得有理,當以國喪為要。殿下,微臣以為文德殿即刻封閉,所有值守宮人由趙松看管,太醫院值守名冊移交靖安司。”
靖安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