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她沒來過,一路上垂花門過了一道又一道,廊下的宮人腳步輕而疾,面色肅穆。
太后沒在正殿見她,而是在偏殿靠窗的暖榻上坐著,窗臺上一盆水仙剛冒了花苞,白瓷盆沿乾淨得沒有一絲水漬。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杏色宮裝,頭髮挽得隨意,沒有戴冠,手邊擱著一盞喝了一半的茶。
韓勝玉跟著宮人進殿,瞧著太后清瘦不少的面孔,收回視線上前行禮,“臣女拜見太后娘娘。”
“來了。”太后放下茶盞,示意她在對面坐下,“坐下說話。”
韓勝玉察覺到太后對她的態度溫和親近,依言入座,沒有寒暄,等著太后開口。
太后也沒有繞彎子,看著韓勝玉道:“封公主的事,想必殷夫人都跟你說了。”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皇帝那個性子,你是知道的,犟驢一樣,他非要封,朝臣又攔著。我勸了兩回,他不聽,你來了,正好替我說說他。”
韓勝玉嘴角微微一抽,太后讓她說說皇帝……這話也就是太后敢說。
太后敢說,她還不敢應呢。
正想著,就瞧著太后柳眉倒豎,火氣逐漸濃郁起來,“哀家並不是不想封你為公主,但你是要跟三皇子成親的人,封公主如何使得?從通寧回來,我還以為他終於做回自己了,誰知道竟成了個榆木疙瘩,還不如之前呢。”
韓勝玉:……
“哀家知道他正在跟三皇子慪氣,可也不能拿著你們的終身大事開玩笑。老三不是個會勸人的,我怕他火氣上來一拳頭過去,再背上個弒君的罪名,哀家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請你來了。”
韓勝玉一句話都沒機會說,就這麼聽著太后捶桌罵了自己的逆子大半天。
當了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樣,有權,任性。
不過,皇帝跟李清晏慪氣,到底為了什麼,太后愣是一個字沒透露。
太后反對封她為公主,但是卻一字未提封號一事,顯然並不反對。
而且,她感覺太后對她的態度委實有點太過友好,這種友好並不是浮於表面的虛偽。
韓勝玉心中有了一種隱隱的猜測,面上卻是絲毫不顯,看著太后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女定會盡力勸說皇上。”
太后聞言神色都放鬆下來,“有你這話,必然是能成的,皇帝一向聽你的話。”
韓勝玉汗毛都豎起來了,立刻站起身道:“臣女不敢。”
太后見韓勝玉這般,輕嘆口氣,“你對皇上的恩情哀家心中清清楚楚,若不是你,他早就埋骨通寧了。”
話也不能這樣說,畢竟當初是她綁皇帝去的,但是太后隻字不提。
“皇上洪福齊天,自是能遇難成祥。”
“你去皇帝跟前說這話,看他跟不跟你掀桌子。”
韓勝玉總覺得太后也有點過於放飛自我,老皇帝一死,太后跟新帝這是脫胎換骨了?
不該是處處防備她跟李清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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