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勝玉手裡的賬冊還沒合上,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終還是落在了皇帝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上:“陛下,您翻我這邊的牆,是不是也該提前傳個旨意?好歹我也是正經的定元郡主,傳出去像什麼話?”
皇帝冷笑一聲,“我還給你傳旨?你怕不是早就跑了,想得美。”
瞧著桌上燒的通紅的爐子,呼呼冒氣的銅壺,外面雪花紛飛,屋內溫暖如春,皇帝不由長舒一口氣,“你說御書房也燒著爐子,怎麼就覺得不如你這裡自在呢?”
韓勝玉一句話都不想說,因為皇帝已經十分熟練地拎起銅壺沖茶了,她還能說什麼?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她這裡到底有什麼吸引人的,哪家勳貴家的閨秀的茶房都要比她的精緻奢華,她這裡除了梅瓶裡的鮮花尚可一觀,其他皆尋常。
“你不懂。”
皇帝伸手拎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低頭看了一眼茶湯顏色,滿意地點了點頭,“再說了,翻牆這事兒又不是我先起的頭。老三翻得,我就翻不得?”
李清晏連眼皮都沒抬:“我翻的是未婚妻家的牆,你翻的誰家的?”
“我親封的郡主的牆,怎麼了?”
“我名正言順,你可未必,即便是親封的郡主,也要保持君子之風,皇帝之威。你且等著明日御史彈劾的摺子吧。”
皇帝被噎了一下,端著茶盞瞪了他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韓勝玉:“你看看他,什麼態度,你管管他!”
韓勝玉抿了一口茶,慢慢放下茶盞:“管不了。”
皇帝被她這句話嗆了一下,索性低頭喝茶不接話了。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盆裡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爆裂聲。
李清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枝斜伸過來的梅枝上,不然看著皇帝就來氣。
皇帝喝完那盞茶,把空盞擱回桌上,這才道:“說點正事,我今日來,是想問問老三,通寧那邊的新軍制,你擬好了沒有?”
李清晏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擬好了,摺子已經遞上去了。”他說著,看了皇帝一眼,“你沒收到?”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道:“還沒送到我手中。”說完又看著弟弟沒好氣地說道:“你的摺子,你走六部做什麼,直接給我不行嗎?你又不是沒有這個權力!”
“舉凡軍國大事,皆要朝臣共議,不經六部,屆時朝堂之上我還得再說一遍,麻煩。”
皇帝深吸口氣,“那摺子內容,你總可以先跟我透個底吧?“
“新軍制的核心只有一條:邊軍與內地駐軍分營治理,通寧行營直屬兵部調遣,不再兼管內地防務。糧餉統歸戶部核發,不再由地方州府攤派。兵源改募兵為就近擇戶,就地操練,三年一輪換。“
皇帝聽得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幾層含義,然後坐直了身子:“這是要把通寧從邊鎮變成軍鎮?“
李清晏道:“通寧的防務不能全靠金城撥糧,地方上若能自給自足,朝廷的壓力會小很多。“
說到這個,皇帝就高興了,轉頭看著韓勝玉說道:“薯蕷送去了通寧等邊城,如今天氣冷了不好栽種,不過留了種,等明年到了時節種下去,看看收成如何,若是能成,有薯蕷做配糧,百姓與邊軍的肚子就不會再捱餓了。”
韓勝玉自然是知道這件事情的,當初薯蕷還是皇帝讓通達車行運去的通寧。
白梵行高高興興地接了皇帝親自給的差事,一躍成為大梁第一皇商,畢竟能從皇帝手中接活的,他是頭一個。
別管生意大不大,利潤高不高,就說這殊榮誰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