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的木柴噼啪作響,躍動的火苗在吳葉臉上投下暖橘色的光斑。他慵懶地陷在鋪著厚厚熊皮的扶手椅裡,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目光透過結著冰花的玻璃窗,投向外面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哈洛加斯的嚴寒彷彿被這溫暖的堡壘隔絕在外,只剩下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逸。
“這鬼天氣…簡直是為冬眠量身定做的。”吳葉打了個哈欠,灌了一口溫熱的蜂蜜酒,甜膩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慰藉,“骷髏哥,你說咱要是能像熊一樣睡一整個冬天該多好?”
骷髏哥靜立在壁爐旁,黝黑的骨甲吸收著火光的熱量,眼窩中的魂火平穩燃燒。他沒有回應,只是下頜骨無聲地開合了一下,彷彿在贊同主人的感慨。
與此同時,遠在千萬裡之外的蘿格營地,氣氛卻與這慵懶的冬眠氛圍截然相反。
“砰!”
卡夏的拳頭狠狠砸在厚重的橡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起來,深藍色的墨水濺在攤開的羊皮紙戰報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汙跡。她臉上沒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種被觸怒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狂怒。
“托里恩·威斯特!這個雜碎!他真當老孃是泥捏的?!”卡夏的聲音如同寒冰刮過鋼鐵,刺耳而充滿殺意。她一把抓起那份被墨水染汙的戰報,紙張在她手中被捏得變形,“秘密滲透部隊?偽裝成商隊和流民?還他媽敢往老孃的蘿格城摸?!他以為他那些裹著破布的爪牙,能瞞過我們的眼睛?!”
她猛地抬頭,看向身側如同標槍般挺立的弗拉維。這位以冷靜和精準著稱的副官,此刻臉上也籠罩著一層寒霜。
“弗拉維!”卡夏厲聲道,“傳我命令!”
“是!指揮官!”弗拉維的聲音斬釘截鐵。
“第一!即刻起,蘿格城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城門、哨卡,進出人員一律嚴查!身份不明、行跡可疑者,先扣下再說!寧可錯抓一千,絕不放過一個!讓那些負責盤查的丫頭們把眼睛給我擦亮了!誰敢翫忽職守,放進去一個耗子,老孃扒了她的皮!”
“第二!釋出全域懸賞令!任何冒險者、傭兵、乃至平民,擊殺或擒獲來自威斯特瑪的滲透士兵、邪教徒,憑徽記或信物領賞!普通士兵,賞金幣五十!小頭目,賞金幣兩百!軍官或邪教骨幹,賞金幣五百外加一件藍色魔法裝備!老孃倒要看看,是托里恩的耗子多,還是老孃的賞金多!”
“第三!增派三倍斥候!給我把蘿格城外圍五十里內,所有能藏人的林子、山洞、廢棄礦坑,像篦子一樣給我篦一遍!發現蹤跡,立刻回報!允許就地殲滅!記住,是‘就地殲滅’!不留活口!這群雜碎不配當俘虜!”卡夏眼中寒光閃爍。
“哈洛加斯那邊肯定出了大亂子!不然托里恩這條瘋狗不會這麼急著往我們這邊塞耗子!他想渾水摸魚?老孃先把他伸過來的爪子剁了!”
“是!”弗拉維領命,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卡夏又叫住她,拿起桌上的酒壺,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似乎稍稍壓下了些怒火,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告訴阿卡拉,讓她用聖光感知,重點掃描營地內最近一個月入城的外來者,尤其是那些自稱來自威斯特瑪邊境‘受災村落’的!托里恩這老狐狸,最喜歡玩這種‘苦肉計’!”
“明白!”弗拉維重重點頭,快步走出指揮所。很快,尖銳的集合哨聲在軍營上空響起,打破了雪夜的沉寂。蘿格戰士們從溫暖的營房和哨位中迅速集結,鎧甲碰撞聲、武器出鞘聲、以及指揮官們急促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肅殺的氣氛瞬間瀰漫開來。
風雪夜歸人
夜色深沉,風雪更急。蘿格城北門,厚重的包鐵木門緊閉,門樓上火把通明,將飄落的雪花映照得如同紛飛的銀屑。值勤的蘿格戰士身披厚實的毛皮斗篷,警惕地掃視著城外白茫茫的雪原。寒風捲著雪沫抽打在她們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但無人鬆懈。
突然,瞭望塔上的哨兵發出一聲低喝:“有情況!一點鐘方向!雪地裡有人!”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只見風雪瀰漫的遠處,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正艱難地朝著城門方向移動。那人似乎受了傷,步履蹣跚,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深的積雪中掙扎前行,身後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在雪地上顯得格外刺目。
他穿著一件破爛不堪、沾滿血汙和泥濘的威斯特瑪制式鎖甲,外面胡亂裹著一件辨不出顏色的厚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警戒!”城門小隊長立刻下令。弓弩手迅速就位,冰冷的箭簇對準了那個不速之客。城牆上聖光微微亮起,是隨軍牧師在準備驅散法術。
“站住!什麼人?!”小隊長厲聲喝問,聲音穿透風雪。
那人似乎耗盡了力氣,在距離城門約百米處猛地撲倒在地,濺起一片血沫。他掙扎著抬起頭,露出一張被凍得青紫、佈滿血汙和疲憊的臉。他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聲淹沒:
“別…別放箭…我…我是威斯特瑪…第三邊防軍團…百夫長…雷納德(Renard)…我…我有重要情報…要見…卡夏指揮官…托里恩…他…他要毀了…哈洛加斯…和蘿格…”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