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提草原權力,只說“了斷”。
陸小鳳看著高臺上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她站在權力的頂峰,周身華服金冠,眼神卻在這一刻,彷彿穿越了時空,變回了那個他曾與之把酒言歡的歐陽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這次是真的),忽然笑了笑。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司空摘星在籠子裡瞪大了眼睛:“喂!老臭蟲!你瘋了?這擺明了是鴻門宴!”
葉孤城在塔頂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陸小鳳卻不再多言,對著歐陽情拱了拱手,轉身便向著安排好的客帳走去,對周圍虎視眈眈的目光視若無睹。
歐陽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深邃難明。她知道,武力脅迫對陸小鳳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適得其反。但有些話,有些局,必須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才能攤開。
夜色,很快降臨。龍庭中央,那頂最大的、象徵著北元皇權的金色大帳,燈火通明,如同草原上最璀璨的星辰。
帳內,沒有侍衛,沒有宮女。只有一張矮几,几上擺滿了美酒佳餚。
歐陽情已換下一身繁重禮服,穿著一身簡便的北元貴族女子常服,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柔美。她親自為坐在對面的陸小鳳斟滿一杯馬奶酒。
“嚐嚐,北元的酒,不如江南的醇厚,卻別有一番烈性。”她舉起自己的酒杯。
陸小鳳看著杯中渾濁的液體,沒有動,只是看著歐陽情:“陛下,現在沒有外人,可以說了嗎?你費盡心思引我來此,甚至不惜……清除障礙,究竟想要什麼?”
歐陽情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她臉上跳躍,映得她眼眸亮得驚人。
“我想要你,陸小鳳。”她一字一頓,說得清晰無比,“不是作為男寵,也不是作為臣子。我要你與我並肩,共享這北元江山。我知道你志不在權勢,但你有能力,有能力幫我穩定朝局,掃平內外之敵。有了你,我才能真正坐穩這個位置,才能實現我的抱負!”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狂熱:“這草原,這天下,難道不比你那江湖更值得追逐嗎?”
陸小鳳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才緩緩搖頭。
“歐陽情,”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陛下,“你還是不明白。”
“江湖是我的根,自由是我的命。”他端起那杯馬奶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滋味讓他微微眯起了眼,“這酒確實夠烈,但不合我的口味。你的江山很大,但對我而言,是黃金鑄就的牢籠。”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多謝陛下的酒。了斷已了,陸小鳳,告辭。”
看著他決然轉身的背影,歐陽情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指節發白。
就在陸小鳳即將走到帳門時,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如果……我告訴你,你若踏出這個帳篷,明天太陽昇起之前,司空摘星的人頭就會掛在龍庭的旗杆上呢?”
陸小鳳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這就是你的‘了斷’?”
帳內,燭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兩人之間無形卻沉重如山的對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