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不平的屍體倒在地上,咽喉處的飛鏢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與滅口殺手的飛鏢如出一轍,只是蛇形印記更為扭曲詭秘。
李若萱的突然出手以及她離去前那句低語,像一塊寒冰投入了原本看似平息的熱湯中,讓在場所有武林人士的心再度懸起。沒有人阻攔她,或許是因她動作太快,或許是因她眼中那一抹深沉的絕望與決絕,讓人一時怔住。
司空摘星下意識地踏出一步,卻被花滿樓輕輕按住肩膀。花滿樓面向李若萱離去的方向,雖目不能視,卻彷彿“看”到了更沉重的東西。“讓她去吧,她揹負的,比我們想象的更多。”
陸小鳳沒有追,他只是蹲下身,仔細查看了魯不平咽喉上的飛鏢,又摸了摸魯不平的頸側和臉頰邊緣,眉頭緊鎖。“易容術很高明,但並非金蛇郎君那般毫無破綻。魯不平……或許從來都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金蛇郎君’,或者說是‘玄陰教’,藏得更深。”
西門吹雪收劍入鞘,冷漠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陸小鳳身上:“麻煩。”說完,他身形一晃,便如一片雪花般消失在屋簷之上。他的任務已了,剩下的江湖詭譎,他並無興趣。
客棧廢墟旁,陸小鳳和花滿樓並肩而立。
“火油的味道很雜,並非市面常見之物。”花滿樓捻起一點焦土,在指尖摩挲,“摻了某種特殊的香料,像是為了掩蓋本身的氣味,也像是……某種標記。”
陸小鳳點頭:“李若萱燒燬蘇夫人醫案,絕非偶然。她不是在毀滅線索,而是在保護什麼,或者,是在害怕什麼被我們發現。”他想起李若萱之前對醫案的緊張,以及她提及母親蘇夫人時那複雜的神情。“玄陰教……蘇夫人……這之間一定有聯絡。老花,恐怕我們要去一趟江南了。”
“去找蘇夢枕?”花滿樓瞭然。蘇夢枕,蘇夫人的兄長,江南武林的巨擘,也是李若萱的舅舅。他或許知道些內情。
“嗯,但在那之前,得先弄清楚那批火器的最終去向。司空那猴子應該快有訊息了。”陸小鳳摸了摸他那兩撇像眉毛一樣的小鬍子,眼中閃爍著挑戰的光芒,“玄陰教……喜歡玩陰的,我陸小鳳就陪他們玩玩。”
入夜,司空摘星如一陣風般溜進了陸小鳳暫居的房間,身上還帶著一股硝石和泥土的味道。
“查到了!”他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大口,“那批火器數量驚人,但魯不平藏起來的那部分只是幌子,大部分早已透過漕運,分散運往各地了!接收點都很隱蔽,而且沿途都有高手押運,風格不像中原武林的路數。”
“漕運?”陸小鳳眼神一凜,“能調動如此龐大漕運資源而不引人注目……”
“沒錯,”司空摘星壓低聲音,“我順藤摸瓜,發現所有線索最後都指向一個地方——十二連環塢。”
十二連環塢,雄踞長江水道,勢力盤根錯節,其總瓢把子鷹眼老七,是個亦正亦邪、極難對付的角色。
“鷹眼老七……”陸小鳳沉吟,“他怎麼會和玄陰教扯上關係?是為了錢,還是……”
“還有更邪門的,”司空摘星湊得更近,“我在追蹤一支火器小隊時,發現他們最後進入了一個廢棄的義莊。我跟進去,裡面空空如也,但卻陰冷得異常,而且……我聞到了和客棧廢墟里類似的那種特殊香料味。”
陸小鳳和司空摘星連夜潛入那座廢棄義莊。
義莊內蛛網密佈,棺木散亂,確實空無一物。但陸小鳳很快發現了不對。他走到一面牆壁前,伸手敲了敲,聲音沉悶,後面是實心的,但他敏銳地注意到牆角有幾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機關不在牆上,在地上。”花滿樓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雖未進去,卻憑藉聽覺和空氣流動感知到了更細微的痕跡。
司空摘星依言摸索地面,果然找到一塊略微鬆動的石板。撬開石板,下面是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的石階,一股混合著黴味、香料味和淡淡血腥氣的陰風撲面而來。
通道盡頭,是一間隱藏的地下室。室內陳設簡單,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散落著一些書信和地圖。牆壁上,刻著一個巨大的、與飛鏢上如出一轍的蛇形印記,蛇眼處鑲嵌著幽綠的寶石,在油燈下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陸小鳳快速翻閱書信,臉色越來越凝重。信中用的都是暗語,但他依稀能拼湊出“總壇”、“聖祭”、“復甦”等字眼。而那張地圖,赫然標註著江南幾個重要地點,其中一處,正是蘇夢枕的“金風細雨樓”!
“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江北,而是整個中原武林。”陸小鳳沉聲道,“所謂的‘公審日鬧事’,恐怕只是分散我們注意力的佯攻。玄陰教真正的陰謀,可能在江南。”
就在這時,花滿樓忽然側耳傾聽:“有人來了,很多,腳步輕盈,是高手。”
司空摘星臉色一變:“快走!”
三人迅速退出地下室,剛出義莊,便被數十個黑衣蒙面人團團圍住。這些人眼神空洞,動作卻異常迅捷協調,出手狠辣,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彷彿沒有痛感的傀儡。
一場惡戰爆發。陸小鳳的靈犀指,花滿樓的流雲袖,司空摘星的輕功暗器,雖能自保,卻一時難以突破這群死士的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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