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最後一絲夜色,卻穿不透鍾粹宮上空那層沉滯的、泛著詭異淡藍的霧氣。整個宮苑如同被一隻巨大的、有毒的水母包裹,寂靜得令人心悸。
陸小鳳潛到昨夜觀察的宮牆外,沒有停留,直接選擇了與那兩個黑衣人翻入位置相反的另一側。這裡牆更高,更光滑,也意味著可能的防備更薄弱。他提氣輕身,足尖在牆磚縫隙間幾個借力,無聲無息翻上牆頭,伏低身體,銳利的目光掃過庭院。
白天的鐘粹宮比夜晚更顯破敗。積雪依舊覆蓋著大部分地面,只有幾道凌亂的腳印通往正殿和配殿。那株老梅樹依舊矗立,枝丫光禿,在淡藍霧氣的映襯下,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庭院裡空無一人,正殿和兩側配殿的門窗都緊閉著,聽不到任何聲息。
但陸小鳳的直覺告訴他,這片死寂之下,隱藏著致命的殺機。空氣中那股清冷甜腥的“夢魂引”氣息,比外面更加濃郁,絲絲縷縷,直往人鼻腔裡鑽,讓人精神微亢之餘,又生出莫名的煩躁和一絲眩暈感。
冷若冰所說的香料爐,就在後殿暖閣。
他沒有直接落地,而是如同壁虎般沿著牆頭,向著正殿後側繞去。按照冷若冰的描述,暖閣位於正殿後身,有獨立的門窗通往後面的小花園。
移動間,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東配殿的窗戶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彷彿後面有人剛剛移開視線。果然有暗哨!
陸小鳳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彷彿沒有察覺,繼續沿著牆頭移動,心中卻已提高了十二分警惕。對方知道他可能會來?還是常態戒備?
很快,他繞到了正殿後方。這裡果然連著一個小巧卻荒蕪的花園,假山亭榭半掩在雪中,同樣死寂。暖閣的一扇菱花格窗微微開著一條縫,裡面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亮透出,還有……極淡的、不同於“夢魂引”的另一種馥郁香氣飄出,與霧氣中的甜腥氣混合,形成一種更令人不適的味道。
就是這裡!
陸小鳳沒有貿然靠近窗戶。他伏在正殿後簷的陰影裡,凝神細聽。暖閣內傳來極其輕微、有規律的“咕嘟”聲,像是水在微沸,又像是某種液體在香料爐中被緩慢加熱蒸發。
除此之外,並無其他聲響。
難道只有香料爐在自行運轉?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滑下屋簷,如同一片落葉般飄到暖閣窗外,側身貼牆,從那條窗縫向內望去。
室內光線昏暗,靠牆處設著一張紫檀木案,案上擺放著一尊造型奇特的青銅香爐。香爐不大,卻有三層,最下層炭火微紅,中層似乎是某種液體在緩慢加熱翻滾,散發出馥郁的異香,最上層則是一個縷空雕花的蓋子,淡藍色的霧氣正從中嫋嫋升起,融入窗外瀰漫的更大霧靄之中。香爐旁散落著幾個開啟的小瓷罐,裡面裝著各色粉末和塊狀物。
一個穿著普通宮女服飾、背影瘦削的人,正背對著窗戶,低頭專注地看著香爐,手裡拿著一柄小小的銀勺,似乎正在調整爐內的配料。
就是此人!
陸小鳳心念電轉,是直接破窗而入制服此人,毀掉香爐?還是先尋找“冰蟾涎”?
冷若冰的毒耽擱不起。而且,制服此人,或許就能逼問出解藥下落。
他不再猶豫,右手拇指中指扣住一枚“冰魄針”,左手蓄滿靈犀一指的勁力,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撞向那扇菱花窗!
“嘩啦——!”
木製窗欞應聲碎裂!陸小鳳的身影裹挾著寒風與碎木,直撲那背對的宮女!
然而,就在他闖入室內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背對的宮女彷彿腦後長了眼睛,在窗欞碎裂的聲音響起的同一剎那,沒有回頭,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向側前方滑開,動作輕靈詭異,完全不似常人!同時,她左手向後一揮——
數道幾乎看不見的、細若遊絲的銀光,無聲無息地射向陸小鳳面門和胸腹要穴!快!準!狠!正是“天蠶冰魄絲”!
陸小鳳早有防備,人在空中,硬生生扭轉身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絲線,同時右手一揚,冰魄針激射而出,直取那宮女後心!
“叮!”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宮女彷彿背後有眼,反手用手中銀勺一格,竟然精準地磕飛了冰魄針!但陸小鳳也藉著她格擋的瞬間,看清了她的側臉——一張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木訥的宮女面容,約莫三十許歲,眼神卻死寂如深潭,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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