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前傳》第677章 陸小鳳傳奇之玄陰二怪1(1)

作者:零度溫差·9個月前

京城冬夜的風,刮起來像蘸了鹽水的鞭子,抽得人臉皮生疼。前幾日剛落過一場薄雪,此刻早被來往車馬碾成烏黑的泥漿,又被凍成凹凸不平的硬殼,硌在青石板路的縫隙裡。更鼓聲悶悶地響過三下,大多數人家早已熄燈閉戶,只有幾條主要街巷上,氣死風燈在寒風裡晃著昏黃的光暈,將寥寥幾個縮著脖子趕路的行人和巡更老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鬼魅般游移。

南城一條背巷深處,“劉記酒坊”的破舊幌子有氣無力地耷拉著。鋪面早關了,後院柴房裡卻透出一點微弱的油燈光。

燈光下,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紙鋪在滿是木屑的矮桌上。紙上墨跡淋漓,畫著兩張人臉,線條粗獷卻特徵抓得極準:一個額角帶顆碩大黑痣,眼神陰鷙;另一個下巴有道蜈蚣似的疤,嘴角歪斜。畫像旁赫然一行大字:“懸賞緝拿玄陰二怪,提供確鑿線索者,賞白銀千兩;擒獲或格殺者,賞黃金萬兩。”底下落款龍飛鳳舞,還蓋著鮮紅的六扇門總捕大印,但那印旁,竟另有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江湖朋友共鑑,陸小鳳附議。”

“砰!”

一隻骨節粗大、青筋暴起的手重重砸在桌上,油燈猛地一跳,光影亂顫,映得那張額帶黑痣的臉愈發扭曲。

“陸小鳳……這個混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嘶嘶的寒氣,正是玄陰二怪中的老大,江湖人稱“黑煞”的殷無壽。他盯著那“黃金萬兩”和“陸小鳳附議”幾個字,眼裡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滴下來。“把咱們兄弟的畫像貼得滿世界都是,還他孃的黃金萬兩!他陸小鳳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拿咱們兄弟的人頭去墊他的名望?!”

他對面,下巴帶疤的老二“白煞”殷無福,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疤痕隨之扭動,聲音尖細:“大哥,這賞格……夠咱們在江南買十處大宅,娶三十房姨太太了。”話是這麼說,可他眼裡只有貪婪,沒有半分覺得這賞格與自己有關的荒謬。

“蠢貨!”殷無壽一把抓起告示,三兩下撕得粉碎,紙屑如慘白的蝴蝶在渾濁的燈光裡紛飛,“這是踩咱們的臉!把咱們當砧板上的肉標價!還有這畫像……”他指尖戳著桌上另一張較為完整的告示上自己的臉,“畫得這般醜惡,定是那陸小鳳的手筆!他這是逼咱們,噁心咱們!”

連日來,他們兄弟二人確實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價懸賞弄得焦頭爛額。原本如魚得水的藏匿變得困難重重,往日一些提供庇護的灰色人物開始眼神閃爍,連擄掠“陰元”的目標都不得不更加謹慎。就像暗處多了無數雙眼睛,貪婪地盯著他們,也盯著那金燦燦的萬兩黃金。這一切,都源於那個名字——陸小鳳。

“他不是喜歡出頭嗎?不是想當救苦救難的大俠嗎?”殷無壽胸口起伏,忽地陰冷一笑,那笑容讓他額角的黑痣都顯得猙獰,“咱們就去京城,去六扇門眼皮子底下!老子倒要親自‘謝謝’他這份厚禮!順便……”他眼中淫邪與兇光一閃,“聽說六扇門那位女總捕頭冷若冰,是個冰美人,一身修為也算滋補。”

殷無福聞言,興奮地搓了搓手:“大哥高見!京城最危險,也最安全。咱們幹完這一票大的,趁亂南下,誰還找得到?”

計議已定,兩人吹熄油燈,融入濃稠的黑暗,如同兩滴汙水匯入陰溝,悄無聲息地向京城最森嚴的方向淌去。

他們不知道,幾乎在同一時刻,六扇門深處,一間堆滿卷宗的簽押房內,燭火通明。

冷若冰看著手中剛剛送來的密報,秀眉微蹙,冷豔的臉上覆著一層寒霜:“江南道飛鴿傳書,玄陰二怪最後出現的蹤跡消失了,疑似往北而來。我們撒出去的網,動靜是否太大了些?打草驚蛇,反讓他們縮了回去。”

窗邊,一個人斜倚著,手裡把玩著一隻空酒杯。他穿著尋常的暗紅色緞子長袍,下巴上兩撇鬍子修得整整齊齊,像眉毛一樣。燭光映在他臉上,帶著一種懶洋洋的、似笑非笑的神氣。正是陸小鳳。

“冷總捕頭放心,”陸小鳳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一聲輕響,“蛇要是始終藏在洞裡,才麻煩。現在這‘黃金萬兩’和我的名字,就是最燙的烙鐵,專燙那要面子的毒蛇。他們不是喜歡擄掠女子練功嗎?心高氣傲,又貪得無厭。我把他們的臉畫得那麼‘傳神’,價錢標得那麼高,他們若不跳出來找我陸小鳳理論理論,以後在黑道上還怎麼抬得起頭?”他笑了笑,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我賭他們咽不下這口氣,尤其是那個老大殷無壽。”

冷若冰目光銳利:“你就如此篤定他們會自投羅網?京城重地,六扇門守衛森嚴。”

“守衛森嚴,有時候就是最大的空子。”陸小鳳走到牆邊懸掛的京城輿圖前,手指點了點六扇門大牢所在,“他們自負輕功了得,行事詭異。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能滿足他們炫耀和報復的心。況且……”他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他們不是一直對‘陰元’充沛的武林女子感興趣麼?冷總捕頭你,還有你這六扇門大牢裡關著的幾個女犯,對他們來說,可是不小的誘惑。我若是他們,明知可能是陷阱,也會忍不住來探一探,萬一有機會呢?”

冷若冰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紅暈,隨即被更冷的怒意覆蓋:“荒唐!”

“一點也不荒唐,”陸小鳳正色道,“對付非常之人,當用非常之法。我已託花滿樓在京城水道及幾家他們可能落腳的黑店佈下耳目,西門吹雪……”他頓了頓,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也稍稍慎重了些,“他雖未必理會這等事,但他在京城,本身就是一個訊號。剩下的,就是請君入甕了。”

他指了指輿圖上大牢的方位:“讓他們來。大牢最深處那間單獨的‘寒字號’,我已經佈置好了。茶,都給他們備下了。”

冷若冰看著他成竹在胸的樣子,想起江湖上關於此人機變百出、每每於不可思議處破局的傳說,終於緩緩點了點頭,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三更過半,正是夜色最深、人最睏倦之時。

六扇門大牢高聳的黑影矗立在城西,像一頭匍匐的巨獸。石牆厚重,鐵門緊閉,只有簷角幾盞風燈發出微弱的光,勉強照亮門前丈許之地,更襯得周圍黑暗深不見底。哨樓上隱約可見持弩警衛的身影,但在這凝固般的寒冷寂靜裡,似乎也有些昏昏欲睡。

兩團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貼著高大圍牆的陰影疾掠。他們動作迅捷協調,時而騰挪,時而靜伏,巧妙地避開了幾處明暗崗哨的視線,對這裡的防備似乎並不陌生。正是殷無壽與殷無福。

殷無壽心中冷笑:六扇門也不過如此,黃金萬兩的賞格掛出來,真以為就能嚇住他們兄弟?今夜,就要讓那姓陸的和冷若冰知道,什麼叫引火燒身。他目標明確——大牢深處。那裡陰氣重,往往關押著重犯,也可能有他們需要的“材料”。更重要的是,若能在此地製造混亂,甚至擄走關鍵人物,無疑是給陸小鳳和六扇門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兩人如狸貓般滑過最後一道院牆,潛入大牢區域。牢房特有的陰潮腐朽氣味撲面而來,間或夾雜著幾聲模糊的呻吟或鐵鏈輕響,更添幾分森然。他們按照事先窺探好的路線,避過兩撥巡邏的獄卒,徑直向著位於最內側、把守似乎更為嚴密的“寒字號”牢房潛去。

奇怪的是,越靠近那裡,原本應有的沉重呼吸、鎖鏈聲甚至痛苦的囈語都消失了,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安靜。空氣中,似乎還飄著一縷極淡的、與這汙穢環境格格不入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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