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箱被青竹杖擊得粉碎,裡面的賬冊、藥瓶、藥材灑落一地。杖上餘勁未消,重重撞在薛一手背上。薛一手“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前撲,卻恰好撲到了地道口邊緣。
靜塵師太此刻已半個身子鑽入地道,見狀驚呼一聲,伸手想拉薛一手。薛一手咬牙抓住她的手,借力一滾,兩人一起跌入了黑暗的地道之中!地道口的石板隨即“轟隆”一聲,自動合攏,將入口嚴密封死。
陸小鳳此時已翻身落在尚未塌陷的地面上,看著合攏的地道口和開始蔓延的火勢,眉頭緊皺。
花滿樓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地道很深,通向庵後山林方向。薛一手受了內傷,跑不遠。靜塵師太拉著他,速度也會受影響。”
陸小鳳點頭,迅速掃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物品,目光落在幾本沾了血跡的賬冊和幾個密封的瓷瓶上。他俯身撿起,揣入懷中。“先滅火,追!”
禪房火勢不大,主要是些雜物和幔帳在燃燒。兩人迅速拍打,很快將火撲滅,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焦糊味。
不能再走門了,外面的尼姑可能已被驚動。陸小鳳和花滿樓直接從禪房窗戶躍出,辨別了一下方向,向著庵堂後方的山林疾掠而去。
風雪更急,山林中積雪已能沒過腳踝,四下裡白茫茫一片,難以分辨足跡。但這對花滿樓來說並非難題。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又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的氣味。
“東北方向,約半里外,有新鮮的血腥氣,還有……兩個人急促的呼吸和踩踏積雪的聲音。他們在往山上跑。”
“追!”陸小鳳當先掠出。
兩人在雪林中穿行,速度極快。果然,追出不到半里,前方影影綽綽出現了兩個相互攙扶、在深雪中艱難跋涉的身影,正是薛一手和靜塵師太。薛一手腳步虛浮,顯然內傷不輕,全靠靜塵師太拖拽。
聽到身後急速逼近的破風聲,薛一手回頭一看,臉上露出徹底的絕望。他猛地推開靜塵師太,嘶聲道:“別管我!你快走!去找劉公公!告訴他……”話音未落,他已從懷中掏出一個蠟丸,就要往嘴裡塞!
想服毒自盡!
陸小鳳豈能讓他得逞?相距尚有數丈,他指尖一彈,一枚玉扳指破空而至,“啪”地擊在薛一手手腕上。薛一手痛呼一聲,蠟丸脫手飛出,落入積雪中。
與此同時,花滿樓的青竹杖已如毒龍出洞,點向靜塵師太膝彎。靜塵師太慌忙閃避,卻已不及,杖頭掃中她腿側,頓時半身痠麻,踉蹌倒地。
陸小鳳身形一晃,已到了薛一手面前,手指連點,封住他胸前幾處大穴。薛一手悶哼一聲,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頹敗。
風雪呼嘯,山林寂寥。一場雪夜追逃,至此落幕。
陸小鳳提起薛一手,花滿樓扶起被制住的靜塵師太。薛一手嘴角溢血,面如金紙,卻死死盯著陸小鳳,嘶聲道:“陸小鳳……你……你們就算抓住我又如何?劉公公……不會放過你們……那宮裡的人……你們惹不起……”
“惹不惹得起,試試才知道。”陸小鳳淡淡道,從懷中取出那綠色訊號筒,拔掉引信,一道碧綠的光焰沖天而起,在漫天風雪中劃出一道短暫而清晰的痕跡。
不多時,數名六扇門的黑衣捕快從林中各處現身,沉默而迅速地接過薛一手和靜塵師太,用精鋼鐐銬鎖住。
“帶回衙門,嚴加看管,小心他自戕。”陸小鳳交代,“尤其是薛一手,他身上可能還藏有毒藥暗器,仔細搜身。”
捕快領命,押著兩人迅速消失在雪林中。
陸小鳳和花滿樓站在原處,風雪撲打著他們的衣袍。
“賬冊和這些藥瓶,是關鍵證據。”陸小鳳拍了拍懷中,“尤其是賬冊,裡面很可能記錄了與劉太監、悅容齋乃至宮中‘主子’往來的隱秘。薛一手是活口,他能指認劉太監。但……”他頓了頓,“要扳倒一位司禮監的權重太監,光有這些,恐怕還不夠。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能證明劉太監下令或參與此事的證據,或者……讓那位宮裡的‘主子’自己暴露出來。”
花滿樓望向京城的方向,雖然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那座巨大城池在風雪夜中沉默的重量。“冷總捕頭施加的壓力,應該已經開始起作用了。薛一手被捕的訊息,很快也會傳開。劉太監和他背後的人,現在一定像熱鍋上的螞蟻。接下來,他們會如何應對?”
“要麼,壯士斷腕,徹底切割,把所有線索都指向薛一手,自己撇清關係。”陸小鳳分析,“要麼,狗急跳牆,採取更激烈的手段,比如……滅口,或者,反撲。”
“悅容齋,是關鍵。”花滿樓道,“如果他們要切割,悅容齋的蘇掌櫃可能會被拋棄或‘消失’。如果他們想反撲或轉移視線,悅容齋可能成為行動的起點。”
陸小鳳點頭:“所以,我們現在應該立刻回城,一方面讓冷若冰加緊審訊薛一手,撬開他的嘴;另一方面,盯緊悅容齋,看他們接下來的反應。同時,那些賬冊和藥瓶,需要立刻交由可靠的醫官和賬房高手鑑定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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