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花滿樓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立刻示意兩名捕快押著蘇文、李福,自己拿起裝有證據的包裹,向後門退去。他雖目不能視,但聽覺和記憶超群,對後院地形早已瞭然於胸。
陸小鳳則整了整衣袍,好整以暇地走到悅容齋緊閉的前門後,靜靜等待。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響起,伴隨著尖利傲慢的呼喝:“開門!東廠奉旨辦差!速速開門!”
陸小鳳伸手,緩緩拉開了門閂。
大門洞開,門外火把通明,照得雪地一片亮堂。數十名身穿東廠番子服飾、手持刀劍的廠衛,以及一隊盔甲鮮明的宮中侍衛,將悅容齋門前圍得水洩不通。為首一人,面白無鬚,身著大紅蟒袍,披著玄狐大氅,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劉瑾。他眼神陰鷙,面沉似水,看到開門的是陸小鳳,瞳孔驟然收縮。
“陸小鳳?”劉瑾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怒,“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小鳳笑了笑,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劉公公這話問得奇怪。悅容齋開門做生意,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倒是劉公公,這麼大陣仗,深更半夜的,是要來買胭脂水粉嗎?”
劉瑾臉色一沉,厲聲道:“休得胡言!咱家奉旨查抄悅容齋!此店涉嫌勾結妖人,以邪術製藥,禍亂宮闈!無關人等,速速退開!否則,以同黨論處!”
“哦?奉旨?”陸小鳳挑眉,“不知劉公公奉的是哪道旨意?查抄的理由又是什麼?悅容齋怎麼勾結妖人了?制的什麼藥?禍亂了哪座宮闈?劉公公能否說得明白些?畢竟,這悅容齋的蘇掌櫃,剛剛還跟我誇口,說他們店裡的‘玉露丸’和‘凝玉膏’,可是專供長春宮萬貴妃享用的御用珍品呢。”
他每說一句,劉瑾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尤其提到“長春宮”和“萬貴妃”時,劉瑾眼中殺機畢露,手指緊緊攥住了蟒袍的袖口。
“放肆!”劉瑾尖聲喝道,“竟敢汙衊貴妃娘娘!陸小鳳,你與江湖匪類勾結,擅闖民宅,阻撓咱家奉旨辦差,其心可誅!來人啊!將此人給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東廠番子們齊聲應諾,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就要上前。
“且慢!”
一聲清冷的斷喝從街道另一端傳來。只見冷若冰一身總捕官服,按劍而立,身後是數十名六扇門精銳捕快,同樣刀劍出鞘,與東廠的人形成對峙之勢。更讓人心驚的是,冷若冰身旁,還站著一位穿著御前侍衛統領服飾、面容肅穆的中年武將,以及兩名手捧黃綾卷軸的內侍。
“劉公公,”冷若冰聲音冰冷,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你要拿陸小鳳,可有聖旨?若無聖旨,陸小鳳乃協助六扇門辦案的義士,你東廠無權擅動!另外,你口口聲聲奉旨查抄悅容齋,聖旨何在?本官身為六扇門總捕,負責京城治安刑獄,此等大案,為何事先毫不知情?”
劉瑾看到御前侍衛統領和捧旨內侍出現,心中已是咯噔一下,知道最壞的情況可能發生了。他強作鎮定,冷笑道:“冷總捕頭,咱家奉的是皇上口諭!難道皇上每道旨意,都要先經過你六扇門不成?你六扇門辦案不力,讓薛一手這等妖孽橫行多年,煉製邪藥,毒害宮眷,如今證據確鑿,指向悅容齋,咱家為皇上分憂,親自前來查抄,有何不可?你帶著侍衛統領和太監在此,又是何意?難道想抗旨嗎?”
那御前侍衛統領上前一步,沉聲道:“劉公公,皇上並無口諭讓你查抄悅容齋。倒是皇上剛剛收到了六扇門與錦衣衛聯合呈遞的密摺及人證物證,龍顏震怒,特命本統領與冷總捕頭一同前來,查封悅容齋,緝拿相關人犯,並……”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射向劉瑾,“請劉公公您,即刻進宮面聖,解釋清楚,你與悅容齋、濟世堂、玄陰二怪擄掠女子煉製邪藥‘玉露丸’供給長春宮一事,究竟有何關聯!”
此言一齣,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悅容齋門前!所有東廠番子和宮中侍衛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向劉瑾。
劉瑾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指著侍衛統領和冷若冰,手指顫抖:“你……你們……血口噴人!栽贓陷害!咱家對皇上忠心耿耿,豈會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你們……你們與陸小鳳勾結,陷害咱家!”
“是否陷害,劉公公進宮向皇上解釋便知。”冷若冰冷冷道,“至於悅容齋,現在由六扇門與御前侍衛共同接管。蘇文、李福等人犯及店內所有賬冊、信件、藥物,均已起獲。劉公公,請吧?”
劉瑾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御前侍衛和六扇門捕快,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已經面露猶疑、不敢妄動的東廠番子,知道大勢已去。他眼中閃過瘋狂、絕望、怨毒種種情緒,最後化為一聲淒厲的長笑:“好!好!好!你們厲害!咱家倒要看看,你們能不能把天捅個窟窿!咱家這就去見皇上!看皇上是信你們這些外人,還是信咱家這個伺候了他幾十年的奴才!”
他知道,進宮面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憑藉多年聖眷和宮中的關係網,或許還能狡辯脫罪。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看著劉瑾在御前侍衛“護送”下,失魂落魄卻又強撐體面地離開,陸小鳳走到冷若冰身邊,低聲道:“奏摺遞上去了?這麼快?”
冷若冰微微點頭,同樣低聲道:“薛一手在花滿樓那裡,經過勸說和曉以利害,終於鬆口,提供了更多細節,並願意當庭指證劉瑾。加上從悅容齋起獲的鐵證,以及影衛、殺手的供詞,證據鏈完整確鑿。皇上聞奏,極為震怒,這才立刻下旨。”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只是……皇上只下令緝拿劉瑾徹查,並查封悅容齋、濟世堂等相關產業。對於長春宮……隻字未提。”
陸小鳳和花滿樓沉默。這或許已是最好的結果。帝王家事,終究難斷。能除掉劉瑾這個禍首,搗毀這條血腥的產業鏈,解救那些受害女子,已是不易。至於深宮之中那位是否知情,是否默許,或許將成為永遠的秘密。
風雪不知何時又悄然飄落,覆蓋了街道上的足跡、血跡,以及剛剛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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