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苦笑了一下:“西門,這件事不是殺一個人就能解決的。劉瑾的背後是一整張網——鹽商、河道、工部、甚至宮裡的太監。殺了劉瑾,網還在。換一個人上去,還是同樣的結果。”
“那你要我做什麼?”
“幫我查一件事。”陸小鳳在西門吹雪對面坐下來,表情變得嚴肅,“何永昌失蹤了。洪水來了之後,他就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是死是活。但他是整個案件的關鍵人物——只有他知道所有的內幕,只有他能指證劉瑾。我需要你幫我找到他。”
“我?”
“你是西門吹雪。你有整個江湖上最廣的人脈——雖然你自己可能不這麼覺得。你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張通行證。你去問話,沒有人敢不說實話。”
西門吹雪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將劍別在腰間,走向了廟門。
“三天。”他說,“給我三天時間。”
他走出了龍興寺,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暮色中。
陸小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恍惚。西門吹雪是他見過的最孤獨的人——不是因為沒有人願意接近他,而是因為他選擇了孤獨。他把所有的熱情都傾注在了劍上,對人世間的一切都保持著一種冷漠的距離。但每當陸小鳳需要他的時候,他都會來。不是因為他需要陸小鳳,而是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只有他能做。
“陸小鳳。”司空摘星從佛像後面探出頭來,“西門吹雪走了。”
“我知道。”
“那我們現在幹什麼?”
陸小鳳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出了正殿。院子裡,積水在暮色中泛著暗沉沉的光。他站在水邊,看著自己的倒影,忽然說:“司空摘星,你對開封熟不熟?”
“我老家就是開封的,你說熟不熟?”
“帶我去一個地方。”
“哪裡?”
“何永昌在開封養外室的地方。那個外室雖然死了,但她的住處還在。也許那裡還有什麼線索。”
司空摘星想了想,點了點頭:“跟我來。”
兩個人走出了龍興寺,沿著小巷往南走。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開封城的街道上沒有幾盞燈,到處都是一片漆黑。偶爾有一兩隊巡夜的官兵走過,燈籠的光在積水的路面上投下搖搖晃晃的影子。
陸小鳳走在司空摘星身後,腳步很輕,但耳朵一直豎著。他聽到了很多聲音——遠處的狗叫聲、風吹過破窗戶的嗚嗚聲、老鼠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的窸窣聲。但他沒有聽到腳步聲。
沒有腳步聲,意味著沒有人跟著他們。但陸小鳳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看著他——不是人,是某種更無形的東西。像是一隻巨大的手,正從黑暗中伸出來,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他的後背。
他加快了腳步。
何永昌外室的宅子在城南的一條小巷裡,是一座兩進的小院子。洪水來的時候,這裡被淹了一大半,院牆塌了一面,堂屋的屋頂也塌了半邊。院子裡到處都是淤泥和碎磚,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
司空摘星帶著陸小鳳繞到後院,從一個塌了的角門鑽了進去。後院比前院好一些,洪水沒有淹到這裡,但也被雨水泡得不成樣子。幾間廂房的門都歪了,窗戶紙全破了,黑漆漆的洞裡像是藏著什麼怪物。
“就是這裡。”司空摘星指著正中間的那間廂房,“何永昌的外室就住在這間。那個漁民說,他是在這間屋子裡找到那封信的——信泡在一個瓷罈子裡,浮在水面上,沒有被水浸壞。”
陸小鳳推開廂房的門,走了進去。屋子裡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櫃子散架,衣物和被褥泡在淤泥裡,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他用腳撥開地上的雜物,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屋子不大,除了臥室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房。書房裡有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個已經被水泡爛的筆筒和幾本爛得看不清字跡的書。陸小鳳蹲下來,看了看書桌的抽屜——三個抽屜,兩個是空的,第三個被撬開了。
“這個抽屜是被撬開的。”陸小鳳說,“不是被水泡開的,是用刀撬開的。有人在你之前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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