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休的目光微微閃動:“蘇紅袖?她敢背叛我?”
“背叛?”陸小鳳拉過一把椅子,在霍休對面坐下,“她從來就不是你的人,何來背叛一說?蘇紅袖確實想利用我對付你,但她更想看看,你霍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值得她姐姐為你而死。”
霍休的臉色變了。他猛地站起來,手按上了桌邊的一柄長劍。
“你胡說!夢枕不是我殺的!”
“不是嗎?”陸小鳳翹起二郎腿,兩條眉毛輕輕揚起,“那三年前的事,你怎麼解釋?蘇夢枕約我夜談,她的酒裡被人下了毒,毒發時她的丈夫恰好趕到。所有人都以為是我下的毒,可你有沒有想過,真正下毒的人,其實是瞭解蘇夢枕所有習慣的人?”
“你是說……”
“我是說,蘇夢枕習慣在喝酒前先用銀針試毒,所以普通的毒藥對她沒用。但有一種毒,銀針試不出來——那就是混在另一種毒藥裡的慢性毒。下毒的人先給她下了慢性毒,再在當天的酒裡下一種無毒的藥引,兩種東西分開都沒事,合在一起就是致命的劇毒。”
陸小鳳頓了頓,目光如刀:“能分兩次下毒,且不被蘇夢枕察覺的,只有一個人——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是你霍休的人。”
石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霍休的手從劍柄上緩緩鬆開,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認命,又像是釋然。
“你比我想象的聰明,陸小鳳。”他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沒錯,蘇夢枕的丈夫是我的人。我花了三年時間安排他接近蘇夢枕,又花了三年時間讓他取得她的信任。我本以為,只要蘇夢枕死了,百花谷的產業就會落入她丈夫手中,而她的丈夫不過是我的一條狗。”
“可你沒想到,蘇夢枕在臨死前把百花谷的產業全部捐了出去,捐給了一座寺廟。”陸小鳳說。
霍休苦笑:“我算計了天下人,卻算不過一個將死的女人。她寧可把萬貫家財送給和尚,也不願意讓它們落在我手裡。”
“所以你轉頭對付西門吹雪?因為他是你的女婿,卻不認你?”
“不只是因為這個。”霍休的目光投向孫秀青,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溫柔,“我老了,陸小鳳。我賺了一輩子的錢,殺了一輩子的人,到頭來發現,我什麼也沒有。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只有這一個女兒。可她不認我,她的丈夫也不認我。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陸小鳳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那個老僕人呢?就是一直跟著你的那個駝背老人。”
霍休一愣:“你問他做什麼?”
“因為我忽然想起來,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個老人的臉。他總是低著頭,駝著背,藏在寬大的袍子裡。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駝背的人,怎麼可能有你霍休那樣的輕功?”
霍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石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駝背老人走了進來,步履蹣跚,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但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張絕美的臉,美得不像人間所有。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眉目如畫,肌膚勝雪,一雙眼睛深邃得像秋天的潭水。
“霍休,你太讓我失望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劍,刺穿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孫秀青驚撥出聲:“師父?!”
峨眉派前掌門獨孤一鶴,十年前就已經死了。可眼前這個女人,分明就是獨孤一鶴的親傳弟子,十年前失蹤的——柳如煙。
陸小鳳緩緩站起身來,他忽然明白了一切。十年前殺死獨孤一鶴的,不是別人,就是他的親傳弟子柳如煙。三年前殺死蘇夢枕的,也不是霍休的人,而是柳如煙暗中操控的棋子。三個月前帶走孫秀青的,更不是霍休,而是孫秀青最信任的師父。
這盤棋下了十年,執棋的人,從來就不是霍休。
而是眼前這個美得不像話的女人。
“柳姑娘,”陸小鳳輕輕嘆了口氣,“我陸小鳳這輩子見過很多漂亮的女人,也見過很多狠毒的女人。但像你這樣,既漂亮又狠毒,還聰明得讓人害怕的,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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