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柳如眉睜開眼睛,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柔弱的、被囚禁了三年的女人,而是一把出鞘的劍。
“陸小鳳,我要跟你一起去麵館。”
“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沒問題。”柳如眉打斷了他,“柳如血是我父親的養女,是我姐姐的仇人,也是囚禁我三年的人。這筆賬,我要親自跟她算。”
陸小鳳看著她眼中的光芒,知道勸不住。柳家的女人,骨子裡都有一股倔勁,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到了麵館,聽我的。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許自作主張。”
柳如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在老婆婆家又休整了半天,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借了老婆婆家的一頭毛驢,慢慢悠悠地往城裡趕。柳如眉的身體還經不起騎馬,毛驢雖然慢,但穩當。
一路上,兩個人幾乎沒有說話。陸小鳳牽著毛驢走在前面,柳如眉騎在驢背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傍晚時分,他們進了城。
城裡的中秋氣氛還沒散去,街上掛著燈籠,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空氣中飄著月餅的甜香。一切都那麼和平,那麼安寧,彷彿零度園、柳如血、噬心匕首這些事,都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陸小鳳沒有直接去麵館,而是先找了一家客棧,把柳如眉安頓下來。他給了店小二一錠銀子,叮囑他好好照顧這位姑娘,然後獨自一人去了沈孃的麵館。
麵館的門還開著,裡面坐著一桌客人,正在吃麵聊天。沈娘在灶臺後面忙活,看見陸小鳳進來,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
“陸公子來了?今天吃點什麼?”
“老樣子,陽春麵,多加蔥花。”陸小鳳在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對著牆壁,面朝大門。
面很快端上來了。沈娘放下碗的時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今天下午,有個白衣女人來店裡吃了一碗麵。她戴著面紗,看不清臉,但我注意到她的手——虎口沒有老繭,不是練武的人。可她走路沒有聲音,像鬼一樣。”
陸小鳳的筷子頓了一下。
沒有虎口老繭,不是練武的人。但走路沒有聲音,輕功極高。這說明什麼?說明她根本不是用“武”的,而是用“術”的。柳如血練的不是武功,是邪術。邪術不需要練劍練刀,不需要手上長繭,只需要心和血。
“她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吃完麵,放下銀子就走了。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好像在等什麼人。然後她笑了笑,就走了。”
陸小鳳吃完了面,放下筷子。他看著碗底殘留的湯水,忽然說了一句話:“沈娘,明天麵館歇業一天。”
沈娘愣住了:“為什麼?”
“因為明天這裡會死一個人。”陸小鳳站起身來,把銀子放在桌上,“我不想連累你。”
沈娘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陸小鳳走出麵館,站在門口,抬頭看天。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比昨天又圓了一些。明天就是八月十六,柳如血會來。她說要來吃麵,但她真正要吃的,是他的心。
他摸了摸腰間的軟劍,又摸了摸懷裡那兩枚銅錢——天機閣的蘭花令和梅花令。一枚是灰眼給的,一枚是柳如眉給的。兩枚銅錢疊在一起,在月光下發出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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