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坡的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小鳳和西門吹雪並肩走在回城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空氣中還殘留著血腥味,混合著稻草燃燒後的焦糊氣,讓人很不舒服。
走出大約二里地,西門吹雪忽然停下來。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陸小鳳點了點頭:“昨天晚上,我讓沈娘託人給你送了封信。”
“信上說什麼?”
“只有四個字——‘落鳳坡,劍’。”
西門吹雪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最後他什麼也沒說,轉身沿著另一條岔路走了。他的白衣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像一滴墨融入水中。
陸小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然後繼續往城裡走。
他需要找到柳如眉。
柳如血臨死前說“她在——”,那個沒說完的詞,到底是什麼?她?他?還是某個地名?以柳如血的性格,她不會把柳如眉藏在零度園,因為那裡太容易被找到。也不會藏在城裡,因為人多眼雜。
她一定把柳如眉藏在了一個誰都想不到的地方。
陸小鳳一邊走一邊想,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城門還沒有關,幾個士兵靠在門洞兩側打瞌睡。他正要進城,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陸小鳳。”
他回過頭,看到一個灰衣人站在暮色中。灰衣,灰帽,灰白的眼睛。天機閣的灰眼。
陸小鳳的手按上了劍柄。
“你來殺我滅口?”
灰眼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扔了過來。陸小鳳接住,是一塊令牌——和蘭花令、梅花令一樣的銅錢,但上面刻的不是花,而是一個字:“天”。
“天字令。”灰眼說,“天機閣最高級別的信物。持此令者,可以命令天機閣的任何分舵做任何事。閣主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作為賠罪。”
陸小鳳把天字令在指間轉了轉,冷笑一聲:“賠罪?殺了柳如血滅口,然後給我一塊令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柳如血必須死。”灰眼的聲音依然沙啞,但多了一絲情緒,“她知道天機閣的核心機密。她活著,天機閣就隨時可能被連根拔起。閣主沒有選擇。”
“所以你就替閣主做了選擇?”
灰眼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第二樣東西——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柳如眉在這裡。閣主讓我告訴你,她沒有被虐待,也沒有中毒,只是被關起來了。你去救她,天機閣不會阻攔。”
陸小鳳展開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名:“城隍廟,地下密室。”
城隍廟。就是灰眼第一次約他見面的地方。原來柳如眉一直被關在他的眼皮底下。
“為什麼?”陸小鳳問,“天機閣為什麼要幫柳如血?為什麼要綁架柳如眉?為什麼要殺柳如煙?你們到底在圖謀什麼?”
灰眼的灰白色眼睛盯著陸小鳳,看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件讓陸小鳳意想不到的事——他摘下了帽子,扯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張女人的臉。四十多歲,面容清瘦,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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