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漁夫已經先一步跑來報過信了。當陸小鳳三人走到石屋前時,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者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他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拄著一根竹杖。他的臉上佈滿皺紋,像一張被揉皺的紙,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才有的通透。
“陸小鳳。”林伯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聽人說起過你。四條眉毛,靈犀一指,天下第一聰明人。沒想到你會到我們這個窮鄉僻壤來。”
陸小鳳抱拳一禮:“林伯客氣了。晚輩冒昧來訪,是有要事相告。”
林伯沉默了片刻,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吧。”
石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正中是一個堂屋,擺著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字畫,畫的是山水,題款已經模糊不清。角落裡供著一個神龕,裡面沒有神像,只放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兩個字——“天地”。
林伯請三人坐下,親自倒了幾碗粗茶。茶不好,有一股苦澀的味道,但在海島上能有茶喝,已經算是很高的禮遇了。
“說吧。”林伯端起茶碗,但沒有喝,“你來這裡,是為了沈青衣的事?”
陸小鳳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觀察了一下這個老人。林伯提到沈青衣這個名字時,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一個普通的漁村村長,聽到一個殺人如麻的江湖人物的名字,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林伯認識沈青衣?”陸小鳳反問。
林伯放下茶碗,沉默了很久。窗外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時間的節拍器。
“認識。”林伯終於開口,“他在這裡住了十五年。”
花滿樓的眉頭微微一動:“十五年?”
林伯點頭:“十五年前,沈青衣來到琉球島,渾身是傷,奄奄一息,是我女兒在海灘上發現他的。我女兒把他揹回家,找村裡的土郎中給他治傷,熬了三個月的藥,才把他從鬼門關上拉回來。他在島上住了下來,一住就是十五年。”
陸小鳳的心跳加快了幾分:“林伯的女兒,就是小玲?”
林伯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混合了痛苦和驕傲的表情。
“小玲是我的小女兒,也是我唯一的女兒。”林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她今年……今年應該三十三歲了。沈青衣來島上那年,她十八歲,是最美的年紀。村裡的年輕人誰見了她都走不動路,但她誰都不理,偏偏看上了那個半死不活的外鄉人。”
“沈青衣傷好之後,沒有走。他在村子後面的山坡上搭了一間草屋,每天讀書寫字,偶爾教村裡的孩子認幾個字。他不怎麼跟人來往,也不說自己是從哪裡來的,但小玲就是喜歡他。他們在一起住了十五年,沒有成親,沒有名分,就是……”
林伯忽然說不下去了。他端起茶碗,一口氣喝乾了碗裡的茶,好像想用茶水的苦澀壓住喉嚨裡的哽咽。
陸小鳳沒有催促。他等著林伯自己平復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林伯才繼續說下去:“三年前,沈青衣說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做完就回來。他走的那天晚上,小玲站在村口送他,一直站到天亮。他走後,小玲每天都會去村口等他,風雨無阻。一年,兩年,三年,她沒有一天落下。”
從堂屋通向裡屋的門簾後面,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那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但花滿樓的耳朵捕捉到了。
一個人正站在門簾後面。
花滿樓輕輕碰了碰陸小鳳的手臂。
陸小鳳會意,但不動聲色。他看著林伯,從懷中取出那塊無極令,輕輕地放在八仙桌上。
“林伯,沈青衣死了。三天前,死在黃山。”
堂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