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轉過頭來,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照出了兩道淚痕。
“那個女人上了我的船,對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老人家,求你把我送到岸上去。我要去找一個人,在他還沒有死之前,見他最後一面。’”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船舷。
“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她送到了岸上。她下船的時候,回頭看了太湖最後一眼,笑著說了一句話。”老人的聲音在發抖,“她說:‘從今以後,再也沒有柳如煙這個人了。’”
小船安靜地滑過水麵。
過了很久,陸小鳳才開口:“送她上岸之後,你做了什麼?”
“我本想過幾天就把這件事說出來。但第二天,鐵劍山莊就傳出訊息,說是柳如煙失蹤了。柳莊主懸賞十萬兩銀子找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老人苦笑了一下,“我要是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說出去,柳莊主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我。因為我眼睜睜看著他妹妹渾身是血地走了,卻沒有攔住她。”
“所以你選擇了沉默。”
“一沉默,就是二十年。”
陸小鳳忽然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那天晚上,柳如煙身上的血,是她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老人想了想:“大部分是別人的。”
“你怎麼確定?”
“因為她的眼神。一個受了重傷的人,眼神不會是那個樣子的。她的眼睛裡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什麼東西?”
老人想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詞:“憤怒。一種被埋在骨髓裡的、二十年都不會熄滅的憤怒。”
陸小鳳沒有再問了。
小船終於穿過了蘆葦蕩,眼前豁然開朗。
月光下,一座二層小樓靜靜地立在湖心,像一朵盛開的白蓮。
聽雨小築到了。
小樓的門口站著一個人。
紅色的衣裙,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肩上,臉藏在陰影裡。
就是甬道里那個帶路的身影。
但這一次,她沒有再轉身走開,而是慢慢地抬起了頭。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
那是一張很美很美,美得不像真人,卻毫無表情的臉。像是一尊被人精心雕刻的玉像,五官精緻到了極點,卻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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