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的長明燈又暗了幾分,燈芯上結了一朵燈花,火苗跳了兩跳,像是也在害怕什麼。
夜鷹在密室裡走了一圈,把每一寸牆壁都摸了一遍。沒有暗門,沒有地道,沒有通風口。這是一間真正的密室——四面青石,頂上是整塊的花崗岩,腳下是三尺厚的石板。
“出不去了。”夜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困在死地裡的人。他在江湖上混了十幾年,見過比這更糟的局面。
柳飛燕沒有他這麼鎮定。她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我爹就死在這間屋子裡,現在我們也困在這裡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陸小鳳坐在石床上,他沒有看柳飛燕,也沒有看夜鷹。他在看柳東來的臉。這張臉上的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越來越詭異。
“你爹死的時候,這間密室的門是從裡面鎖死的。”陸小鳳忽然說。
柳飛燕一愣。
“那也就是說,殺死你爹的人,鎖上門之後,必須有辦法從這間密室裡消失。”陸小鳳站起來,走到那面有花畫的牆前,伸手撫摸著那些絲線繡成的花瓣,“但我們現在知道,門是從外面鎖上的。你爹被殺死之後,兇手離開了密室,然後有人從外面把十八道門全部鎖死。”
“那殺死我爹的人和鎖門的人,不是同一個?”
“很可能不是。”
夜鷹的腦子轉得很快:“外面那個人把門鎖死,是為了讓我們以為這是一間完美的密室,從而把殺人犯鎖定在那些能自由進出密室的人身上——比如柳如煙。”
“對。”陸小鳳點了點頭,“兇手製造了一個假象,讓我們以為這樁命案只有落雨劍派內部的人才能做到。但實際上,殺死柳東來的人和鎖門的人,是兩個不同的人。鎖門的人是在替真正的兇手打掩護。”
“那真正的兇手是誰?”
陸小鳳沒有說話,他走到石床邊,將柳東來的屍體翻了過來。屍體已經僵硬了,翻動的時候發出了骨骼摩擦的聲音,聽得夜鷹頭皮發麻。
但陸小鳳毫不在意。他撩開柳東來後背的衣服,露出後心位置。
那裡有一個淡淡的掌印。
掌印不大,五指修長,像是女人的手。掌印周圍的皮膚微微凹陷,顯示這一掌的力量極大,震斷了柳東來後背的幾根肋骨。
“這是……”夜鷹湊過來看。
“先中掌,後被劍刺。”陸小鳳說,“掌力震斷了心脈附近的經脈,讓心臟暫時停跳。然後兇手用劍刺穿心臟,製造一劍斃命的假象。”
柳飛燕的臉色慘白:“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因為殺他的人,是一個劍法並不算頂尖,但掌法極為高明的人。他用劍殺不死我——殺不死柳莊主,所以先以掌力震斷心脈,再用劍補上一擊。”陸小鳳直起身,“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柳莊主被一劍穿心,胸口卻沒有流血——不是因為劍的溫度太高,而是因為在他被劍刺中的時候,他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了。”
夜鷹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發現推翻了一個關鍵假設。柳東來不是死在絕頂劍客的劍下,而是死在一個掌法高手手裡。這個人先用掌法殺人,再偽裝成劍傷。
“掌法高手。”夜鷹重複著這四個字,“江湖上用掌的人不少,但能一掌震斷柳東來心脈的,不超過十個。”
“但這十個人裡,誰最有動機?”
夜鷹想了想,忽然看向柳飛燕。
柳飛燕的臉色更白了:“你們看著我幹什麼?”
“你爹死的時候,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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