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峰頂的風很大。
陸小鳳沿著那條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的石階往上走，兩側是萬丈深淵，雲霧在腳下翻湧，像一片白色的海。夜鷹跟在他身後，臉色發白——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裡的空氣太稀薄，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好幾口氣。
柳如煙走在最前面。她走得很穩，像是走過了無數次。
陸伯在她身後，腳步也很穩。三十年了，這條路他走了三十年。
走了大約兩炷香的工夫，石階到了盡頭。
峰頂比想象中要小得多，只有三四丈方圓，光禿禿的岩石上長著幾叢枯草。那座石屋就建在峰頂的正中央，不大，只有一間屋子的大小，石門緊閉，沒有窗戶。
石屋的門上刻著一朵牡丹花。
不是畫的，不是繡的，是刻的。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花瓣的紋路里積滿了灰塵和青苔，顯出一種年代久遠的滄桑感。
陸伯走到門前，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
鑰匙是鐵製的，表面已經鏽成了黑色，齒紋磨損得幾乎看不清。他將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了三圈，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打開了。
門後面是一片黑暗。
黑暗裡有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氣味——不是黴味，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種很淡很淡的香氣，像是某種花了很久很久時間才會散發出來的味道。
陸伯從門後的牆壁上取下一盞油燈，用火摺子點亮。
燈光照亮了石屋的內部。
屋子不大，正中央放著一張石床，石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一個很老很老的女人。她的頭髮全白了，白得像雪，散落在石枕上。臉上的皮膚皺得像乾枯的樹皮，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睡覺。
但陸小鳳注意到，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她活著。
一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女人，躺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峰頂石屋裡，一躺就是幾十年。
柳如煙走到石床邊，看著那個老女人的臉。
“她是……”
“開山祖師的女兒。”陸伯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她，“她叫沈落雨。落雨峰的名字，就是因她而起的。”
“她多大了？”
“開山祖師六十年前去世的時候，她十八歲。今年，她七十八歲了。”
六十年的時光，把這個十八歲的少女變成了一個躺在石床上的老人。但她的面容依然能看出當年的輪廓——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即便是老成了這樣，依然能看出她年輕時一定是個極美的女子。
“她為什麼躺在這裡？”陸小鳳問。
陸伯嘆了口氣。
“因為她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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