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麗拉著他的胳膊,想攔住他,但攔不住。老人家的臉色慘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睛裡的光像是被人吹滅了。他走路的姿勢和剛才完全不同——剛才他走路是直的,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棵枯了但還站著的樹。現在他彎了,像是背上壓了一座山。
“他說的。”上官青雲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即將落地的葉子,“是真的嗎?”
陸小鳳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早就知道了?”上官青雲問,“你早就知道我在幫別人殺自己的人?”
陸小鳳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無論你殺了誰,無論你被騙了多久,你都不是魔頭。你是父親。是一個為了給家人報仇、願意把自己變成鬼的父親。這一點,誰也不能從你身上拿走。”
上官青雲的眼眶紅了。
但他沒有哭。他忍住了。一個在仇恨裡活了二十年的人,早就不會哭了。
“阿依古麗,”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女兒,“你帶沈知行上去。我和陸小鳳留在這裡。”
“不。”阿依古麗的聲音很堅定,“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必須走。”
“為什麼?”
“因為你手裡有上官家完整的機關圖。只要你活著,上官家的傳承就不會斷。只要你活著,這座礦的秘密就不會消失。我死了不要緊,你不能死。”
阿依古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擦,讓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那件沾滿血跡的灰藍色外衫上。
“你欠我。”她說,“你欠我一條命。我娘死的時候你在哪裡?我被人追殺的時候你在哪裡?我一個人藏在密室裡三年,你來看過我一次嗎?你欠我這麼多,你不能死。你得活著還我。”
上官青雲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那隻手在發抖。但放在阿依古麗頭上的時候,穩了。
“好。”他說,“我活著。我活著還你。”
那人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握緊了那把紅劍。
“說完了嗎?”他說,“說完了,該我了。”
他舉起劍,劍尖對準了陸小鳳。
劍身上的紅色光芒亮了起來。不是反射母晶的藍光,是自己發出的紅光。那光芒從劍柄上的玄鐵晶流到劍刃,再從劍刃散發到空氣中,像是一團被拉長了的人形火焰。石室裡的溫度驟然升高了。
陸小鳳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他的手依然伸著,兩根手指微微張開。
但他知道,這次不一樣。這次他要夾的不是劍刃,是光。靈犀一指能夾住天下所有的兵器,但它夾不住光。這是他的極限,也是所有武功的極限。武功再高,也高不過光。
但他必須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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