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吹雪動了。
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沒有用劍去擋那些光。因為他知道擋不住。光太快了。你能擋住一束光,但擋不住一百束。所以他沒有擋。他的身體在光網收緊之前的一瞬間,像一條蛇一樣從網眼最寬的那個縫隙裡滑了出去。他的身形快得幾乎看不見,白衣在黑暗中留下一道又一道殘影,像是在同一時刻出現在了好幾個地方。
光網落了空,擊中了西門吹雪身後的一片胡楊樹。枯死的樹幹被白光擊中,不是燃燒,是消失。樹幹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碗口大的洞,洞的邊緣光滑得像被砂紙磨過,沒有一絲焦痕。那些光太強了,強到在燒穿木頭的時候,連煙都來不及冒。
徐懷第二劍已經遞出。
這一次不是光網,是一束光。極細極亮的一束,直刺西門吹雪的眉心。西門吹雪側頭,光束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擊中了他身後二十步外的一棵胡楊樹。那棵一人合抱粗的枯樹被光束從正中劈開,一分為二,兩半樹幹向左右倒下,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西門吹雪的劍終於出手了。
他的劍刺向的不是徐懷的身體,是徐懷手裡那把劍的劍柄。他看準了——所有的光都從那塊玄鐵晶上發出,玄鐵晶是這把劍的心臟。打碎了心臟,劍就廢了。
劍尖在距離玄鐵晶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西門吹雪收手了,是有東西擋住了他的劍。一層光。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淡紅色光膜,像一層肥皂泡一樣包裹著那塊玄鐵晶。西門吹雪的劍尖刺在那層光膜上,發出了尖銳的金屬摩擦聲,但刺不進去。那層光膜比任何鋼鐵都要硬。
徐懷笑了。
“玄鐵晶在充能的時候,周圍會形成一個磁場。”他說,“磁場的強度是玄鐵的三十倍。你的劍是玄鐵做的嗎?不是。所以你的劍刺不穿。”
西門吹雪的劍收了回去,又刺了出來。更快。這一次他刺的不是玄鐵晶,是徐懷的眼睛。
徐懷閉上了眼睛。
劍尖在距離他眼皮不到半寸的地方,再次被那層光膜擋住了。那層光膜不只是保護玄鐵晶,它保護著徐懷的全身。他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紅色光暈裡,像是一尊被琥珀封住的昆蟲。
“沒有用的。”徐懷說,“這把劍三年前就認了我。我餵了它三年。它不會讓我受傷的。”
西門吹雪收劍,後退了三步。
他看著自己手裡的劍,又看了看徐懷身上的那層光膜。他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但陸小鳳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想,如果刺不穿那層光膜,那就只能等。等光膜自己消失。任何能量都有耗盡的時候。那塊玄鐵晶的能量不是無窮無盡的,它在地下吸收了母晶的光,但那些光總有用完的一刻。
陸小鳳忽然開口了。
“徐懷,你母親叫什麼名字?”
徐懷的眼神變了。那是他出現以來,第一次露出真正的、不加掩飾的、赤裸裸的情緒。
“你問我母親做什麼?”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因為你父親給她取名‘懷’。懷念的懷。但你父親懷念的不是她。”陸小鳳說,“他懷念的是另一個人。一個他這輩子都得不到的人。”
“你胡說。”徐懷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個人不是你母親。你母親只是一個替身。一個長得像那個人、可以暫時替代那個人、在他身邊待幾年的替身。等她生下了你,她的任務就完成了。所以她才死了。不是難產,是你父親殺了她。”
徐懷的臉白了。不是蒼白,是慘白,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
“你……”
“我怎麼知道?”陸小鳳說,“因為那本手札裡被撕掉的幾頁,不是被慕容鐵衣撕掉的,是被你父親撕掉的。那幾頁上寫著他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他愛的人是上一代‘蜃樓’的妻子。他殺了上一代‘蜃樓’,搶走了‘蜃樓’的位置,但搶不走那個女人的心。那個女人在他動手之前就自盡了。他什麼也沒有得到。所以他找了一個和她長得像的女人,生了你,然後殺了那個女人。他把所有的恨——恨那個女人不愛他,恨上一代‘蜃樓’比他強,恨自己永遠得不到——全部傳給了你。”
徐懷的劍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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