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秋煞目眥欲裂。它這‘衰’字訣最能克‘生’,尋常生機遇上只會加速枯敗,可這息壤之魂不同,它藏著的是大地沉落前最厚重的生機,不是初春嫩芽的脆弱,而是歷經一日熾烈後的沉凝,帶著“衰極必盛”的反勢。衰敗之力越是洶湧,旭陽之光反彈得越是熾烈,彷彿在說:“你要朽壞?我偏用最後的暖意,催生出不滅的生機。”
只見旭陽之光裹著息壤的黃土,如潮水般反捲回去,不僅衝散了‘衰’氣,更將那股沉凝的暖意釘進秋煞體內。秋煞只覺渾身陰寒的筋骨像是被溫水浸泡,那些賴以支撐‘衰’字訣的魂力,竟在暖意中一點點瓦解,連帶著它自己的精魂都開始泛起‘生機’——對它這類靠衰敗為生的精怪而言,被迫生出不屬於自己的生機,比直接消亡更痛苦。
“這……這是……”秋煞的聲音都在發顫,它終於明白,息壤之魂對付“衰”,從不是硬碰硬,而是以‘生’破‘朽’,以‘暖’化‘寒’,用太陽落下前絕不熄滅的那縷光,斬斷衰敗的鎖鏈。
趁著秋煞被“生機”反噬得劇痛難忍,熊烈(老蟒)站在漫天黃土餘暉中,歪臉上的冷笑愈發明顯。他抬手虛握,那團交織著黃土與旭陽的光暈猛地收緊,化作一柄半虛半實的刀——刀身是流動的黃土,刀刃卻泛著旭陽的金紅,正是用息壤之魂與旭陽之力凝成的“枯榮刀”。
這刀不似凡鐵,卻帶著大地與白晝的雙重威壓。秋煞想逃,可週身陰氣已被黃土纏得死死的,每動一下,就像陷進滾燙的泥沼,旭陽之光更是順著它的傷口往裡鑽,燒得它神魂都在顫。
這一次,刀身的黃土裹著更盛的旭陽之光,直直劈向秋煞眉心——刀落之處,不僅破了它的‘枯’與‘殺’,更徹底碾碎了那陰毒的‘衰’字訣。秋煞的身軀在金紅與土黃的交織中徹底潰散,連最後一絲能引發衰敗的殘魂,都被旭陽之光燃成了虛無。
熊烈看著地上殘留的暖光碎土,歪臉上的冷笑更甚。枯榮道的‘衰’在息壤之魂面前,不過是見不得光的塵埃罷了。
“斬!”
熊烈揮刀劈下。枯榮刀帶著呼嘯的風聲落下,刀身的黃土撞上秋煞時,竟直接滲進它的軀體,瓦解著它賴以存在的陰寒骨架;刀刃的旭陽之光則像一道枷鎖,將它的魂魄死死釘在原地。秋煞的枯榮道本是靠‘枯’與‘榮’的交替傷人,此刻卻被這柄刀反過來用——黃土的‘榮’破了它的‘枯’,旭陽的‘生’滅了它的‘殺’。
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嚎,秋煞那龐大的身軀在刀光中迅速消融。先是陰氣被黃土吸盡,化作一地潮溼的黑灰;再是魂魄被旭陽燒透,最後連一絲殘識都沒留下,只餘下幾粒沾著暖光的黃土,落在地上,很快融入了秋殺陣的泥土裡,彷彿從未有過這樣一隻精怪。
熊烈收起刀,看了眼掌心殘留的土黃與金紅,歪嘴勾起一抹冷峭。息壤生萬物,旭陽滅殘陰,這兩樣湊在一起,本就是秋煞這類陰物的絕命剋星。
熊烈的神識深處,佛骨舍利、鬼尊幽冥、古魂滄溟三魂,終於掙脫了“枯”“榮”“衰”三術的禁錮!
剎那間,三魂似掙脫了無形枷鎖,在神識這片混沌天地裡驟然舒展。佛骨舍利本被衰氣侵蝕得黯淡無光,此刻竟如被晨露滌盪,表層泛起溫潤的玉色佛光,流轉間似有梵音輕響,每一縷光暈都透著掙脫束縛後的清明與莊嚴;鬼尊幽冥先前被枯術壓制得身形虛浮,此刻猛地凝實,黑袍般的魂體翻湧著墨色幽光,邊緣處甚至騰起細碎的幽冥鬼火,那雙隱在暗影中的眼瞳驟然亮起,帶著幾分桀驁的銳利;古魂滄溟更甚,榮術曾讓它困在遲緩的沉眠狀態,此刻卻如從萬古沉睡中驚醒,蒼灰色的魂體上浮現出無數古老符文,在神識中輕輕一蕩便掀起層層魂浪,彷彿要將積壓的力量盡數釋放。
三魂各自在神識中閃轉騰挪,佛骨舍利的佛光、鬼尊幽冥的幽火、古魂滄溟的符文彼此交織又互不侵擾,原本被三術壓制的沉滯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沛然的魂力在奔騰——那是掙脫束縛後,重歸巔峰的精神抖擻,是壓抑許久後噴薄而出的生機與鋒芒。
三魂目光所向,識海中心那團瑩瑩綠光正牢牢裹著一團掙扎的魂影——細看之下,正是那化形老蟒的二魂七魄!綠光如柔韌的藤蔓,層層纏繞,將老蟒魂體上的兇戾之氣死死鎖在其中,任憑它如何衝撞都難以掙脫。
古魂滄溟見狀,蒼灰色的魂體猛地一震,古老符文瞬間躁動起來。它本就對這入侵識海的異類心存殺意,此刻見對方被綠光困住,正是滅殺良機,當即揚手便要催動魂力,將那團魂影徹底碾碎。
“且慢。”
一聲低沉的喝止自身側傳來,鬼尊幽冥墨色的魂體微微一動,無形的魂力便攔在了古魂滄溟身前。它轉頭望去,只見懸浮在識海上空的佛骨舍利已化作個眉眼清秀的小沙尼,身披赭色僧袍,雙手合十,正對著下方的綠光團微微頷首,唇邊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卻半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古魂滄溟的動作頓住了。它看看小沙尼平靜的神色,又瞅瞅那團被綠光裹得密不透風的老蟒魂魄——那綠光分明帶著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淨化之力,正一絲絲滲透進老蟒魂體中,讓它的掙扎漸漸變得微弱。
剎那間,古魂滄溟像是明白了什麼。這不是要滅殺,而是要……度化?
識海中心的綠光忽然波動起來,一道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從中傳出,直透三魂耳際:“老蟒,我應允過為你重塑第三魂,你也一直覬覦著我的肉身想行奪舍之事;我承諾會留你性命,你亦告知了我用息壤之魂應對秋煞的法子——先前種種糾葛,至此一筆勾銷,你我之間再無因果牽扯!”
話音剛落,綠光外層一處原本凝實的光暈忽然變得稀薄,隱約可見一抹淡青色的魂影正緩緩成形。那魂影雖微弱,卻帶著與老蟒二魂七魄同源的氣息——正是它缺失的第三魂!
古魂滄溟見狀,蒼灰色的魂體猛地一震,古老符文都因這驚惑而亂了章法,它忍不住開口,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它的第三魂分明早已被我吞噬,怎會……怎會重現於世?”
綠光並未回應古魂滄溟的疑問,只是繼續與那團被縛的魂影對話,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你那三魂七魄,實則只有二魂七魄是你自身所有,這第三魂,是我以綠色世界的本源之力為你重塑的。讓它隨你左右,將來便如我親臨,時時在你身側監督。你若敢再行作奸犯科之事,這第三魂便會讓你嚐盡生不如死之苦!”
頓了頓,綠光又道:“你且先在我識海的綠色世界中安身,待我為你尋得合適的蟒身,再將你送回塵世。”
被裹在綠光中的老蟒魂體劇烈地掙扎了幾下,似是在憤怒,又似是在不甘,卻終究敵不過綠光的束縛,漸漸沉寂下去,只剩下那道新生成的第三魂,在綠光邊緣微微顫動,透著幾分懵懂,又帶著一絲無形的禁錮之力。
熊烈周身早已不見半分鱗甲,肌膚溫潤,身形挺拔,全然恢復了常人模樣。腰間的墨玉袋鼓鼓囊囊,除了多日尋覓的寒魄星辰珠靜靜躺在其中,袋底還沉著一截泛著暗金光澤的骨節——那是化形老蟒的空間法寶,內里正禁錮著蘊含旭日之光的息壤之魂,微光透過袋身,隱約可見。
他不再遲疑,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箭般衝出秋殺陣陣門,朝著冬絕陣的方向疾奔。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再晚一步,以風吼那暴烈性子,怕是真能將整個玄冰洞掀翻過來。腳下的碎石被踏得簌簌作響,身後秋殺陣的肅殺之氣漸漸遠去,前方冬絕陣的凜冽寒意已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