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彈指一揮間。
九幽界幽筮族深處,那一方氤氳著淡淡魂霧的養魂池畔,水汽終年不散,池心翻湧著細碎的靈光,每一縷波動都蘊著滋養神魂、修補殘損的精純魂息。池邊石臺上,卜沉淵閉目靜立,早已不復當初在紫宸殿上引魂淬死胎魂血時那副形銷骨立、神魂欲碎的憔悴模樣。
他面上雖仍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舊痕,那是卜術逆天窺命、以魂引血留下的不可逆印記,可經過這十日養魂池日夜不息的溫養,再加上無數至寶滋養,原本枯槁如朽木的肌膚竟漸漸透出幾分血色,連那雙向來渾濁昏花的老眼,此刻都隱隱透著一股洞徹天地的清光,精氣神遠勝從前。
腳步聲自遠處緩緩而來,衣袂拂過虛空,帶起一陣清冷卻尊貴的氣息。九幽女帝清婉緩步走近,鳳目落在卜沉淵身上,目光中難掩幾分急切與期待,開口時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威嚴,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卜老,十日已過。這十日間,朕已將九幽界內最頂尖的養魂聖藥、療傷重寶,盡數送入幽筮族養魂池,專供你神魂修復調養。今日觀你氣色,神魂穩固,氣血漸復,竟比十日前好了何止一個層次。看來,九幽與鬼界的至寶,終究是在你身上起了大作用。”
卜沉淵緩緩睜開眼,眼底靈光一閃而逝,對著清婉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釋然,更有一絲修為突破後的沉穩:
“多謝女帝掛懷,為老朽這般費心。老朽如今神魂已恢復九成,非但傷勢盡去,反倒因這十日沉心養魂、借至寶之力淬鍊神魂,在地卜之術上意外有了突破。這十日潛心參悟,地卜境界,更上一層樓。”
清婉聞言,懸了十日的心終於稍稍落地,指尖微微收緊,聲音裡的急切再也掩飾不住:
“你能恢復,還能有所突破,自然是最好。那朕孩兒的魂核,朕與他之間的因果糾纏……今日,能否……”
她話未說完,可其中之意,卜沉淵早已瞭然。
卜沉淵抬手輕輕撫過袖中一枚瑩白溫潤、泛著淡淡魂光的魂生玉,玉中封存著一縷至純至弱、卻又堅韌異常的胎兒魂血,那是維繫一切希望的根本。他望著九幽女帝,神色鄭重,語氣斬釘截鐵:
“帝上不必多言。這既是你與皇子之間的因果,亦是老朽身為九幽地卜一脈,應承下的天命因果。即便你不問,老朽今日,也必以這魂生玉中尋得的魂血為引,立刻為皇子重塑胎兒魂!”
話音落下,養魂池中的魂霧驟然一縮,彷彿在呼應這一場即將逆轉生死、重續因果的逆天之舉。
卜沉淵話音一落,整個人驟然向後飄退半丈,枯瘦的雙手在虛空之中一引一按,十指如穿星掠辰,掐出一連串古老而玄奧的地卜印訣,指節因運力而泛出青白,每一道印訣落下,都有淡淡的灰金色光暈在指尖炸開,那是地卜一脈溝通天地地脈、窺探命數的本源之力。
“九幽為基,萬魂為土,以我卜魂為針,以天地命數為線——地卜開壇,鑄魂啟陣!”
一聲低喝,如驚雷滾過幽筮族養魂池上空,震得池邊石壁嗡嗡作響,連空氣中流淌的魂息都泛起了漣漪。剎那之間,整片養魂池轟然沸騰!億萬縷精純魂霧沖天而起,在半空凝聚成一片灰濛濛的命數之雲,雲氣之中,隱現山川河嶽、星辰軌跡,更有無數細碎的命線纏繞交織,正是地卜之術引動九幽大地脈絡、強行干預天命的異象。
卜沉淵眉心驟然裂開一道淡金色的豎痕,那是他畢生修為所聚的地卜道眼,道眼一開,天地間潛藏的命數軌跡、魂屑殘靈皆無所遁形,連虛無之中飄蕩的、本該消散於輪迴的死胎殘魂,都被他精準鎖定、牽引、聚攏。他周身縈繞起濃郁的灰金色地脈之氣,衣袍獵獵作響,鬚髮無風自動,整個人彷彿與九幽大地融為一體,周身的氣息時而厚重如千鈞山嶽,時而縹緲如天地遊魂。
“魂生玉,出!”
他袖袍一振,那枚孕於萬魂池底、承載幽筮族萬古氣運的鎮族之寶凌空飛起,玉身瑩白如月光,內部卻翻湧著億萬生魂虛影,一道橫貫玉心的生魂印緩緩亮起,金光如血脈般蔓延,將整個養魂池都籠罩在生生不息的魂光之中,池底的魂石盡數亮起,釋放出源源不斷的滋養之力,卻也隱隱透著一絲不安的躁動——這是天地規則對逆天之舉的預警。
“女帝,請以命魂為引,滴血入玉!”卜沉淵聲音沉凝,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此滴帝血,既是皇子胎魂之根,亦是你我因果之契,滴下之後,你我皆會被此逆天之舉牽連,承受天道反噬,萬劫不復亦有可能。”
九幽女帝清婉周身一震,鳳目之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母性的決絕與堅定。她抬手咬破指尖,逼出一滴金燦燦的帝血,那是她本源命魂所化,裹挾著九幽至高帝威,更藏著她與孩兒未斷的因果羈絆,一落而出便劃破虛空,穩穩落於魂生玉之上。血珠一觸玉面,瞬間被生魂印吞噬,玉體驟然泛起一層金紅交織的光暈,連天地間的氣息都變得凝滯起來。
“嗡——”
魂生玉劇烈震顫,一道橫貫天地的生魂光柱直衝九霄,硬生生將九幽界灰濛濛的天穹撕開一道魂光裂縫,裂縫之中,隱隱有雷霆滾鳴,那是天道的震怒,是對違背生死法則、強行救活死胎的懲戒。
卜沉淵雙目爆射神光,雙手再變印訣,地卜之術運轉至極致,周身的地脈之氣瘋狂暴漲,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無數灰金色的地脈紋路從裂縫中蔓延而出,交織成一幅巨大無比的九幽地卜星圖,圖中星辰流轉,命數歸位,卻有幾處星辰黯淡無光,隱隱有崩碎之象——那是他自身命數受損的預兆。
“以我地卜一脈神魂為線,穿天地殘魂,補胎魂缺損!以地脈之力為引,逆天命之則,鑄輪迴之魂!”
他張口噴出一口金燦燦的卜魂本源,那是他半生修為所凝,如金線般飛入魂生玉中,化作千萬縷細密至極的魂絲,在玉內生魂印的牽引下,精準穿引著那些從虛無中打撈而來的微弱魂屑。一縷、兩縷、百縷、萬縷……破碎的胎魂在魂絲縫合之下,漸漸凝聚成一團朦朧而微弱的光團,光團之中,隱隱有嬰兒的虛影在蠕動,透著一絲微弱卻堅韌的生機。
“地卜定命,生魂鑄核!”
卜沉淵鬚髮狂舞,周身大地之力瘋狂湧來,他的臉色已然開始泛白,眉心的地卜道眼滲出細密的血珠——地脈之力的反噬已然開始。他雙手猛地一合,印訣定鼎,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以地為爐,以魂為火,以生魂印為模,以女帝命血為根——塑!魂!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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