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前夜。
京市大學圖書館裡燈火通明。
往年這個時候,農學院的地盤總是最愁雲慘淡的,翻書聲、嘆氣聲此起彼伏。
今晚卻不一樣。
空氣裡沒有絕望,反而瀰漫著一種奇異的亢奮。三五成群的學生圍坐在一起,中間攤開的不是厚重的蘇聯教材,而是一份份邊緣捲翹、散發著油墨味的黃草紙講義。
“這裡,染色體倒位,看晚意畫的圖!”之前那個急得掉眼淚的麻花辮女生,此刻像個小老師,手指點著講義上的連環畫,“正常的染色體是積木ABC,倒位就是中間那塊B翻了個個兒,順序變成了ACB。再看這個順口溜,‘頭尾不動中間倒’,是不是一下就記住了?”
周圍幾個男生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看向她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佩服。
麻花辮女生挺起胸膛,目光越過人群,望向窗邊那個安靜看書的身影,眼神里是滾燙的崇拜。
角落裡。
蘇嬌嬌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舊教材,上面的俄文單詞像一群扭動的蟲子,看得她頭昏腦漲。
周圍熱烈的討論聲,像一根根針,紮在她的耳膜上。
“這個伴性遺傳的題型總結太絕了,我感覺期末大題肯定考這個!”
“晚意畫的這個細胞分裂圖,比書上清晰一百倍!”
那些聲音匯成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和身邊僅剩的兩個跟班死死罩住,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一個跟班終於受不了了,用筆桿戳了戳蘇嬌嬌的胳膊,聲音細若蚊蚋:“嬌嬌……要不,我們還是去跟林晚意道個歉吧?我……我心裡實在沒底。”
“道歉?”蘇嬌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起來,“給她道歉?憑什麼!不過是投機取巧的東西,誰知道是不是瞎編的!”
話雖如此,她握著鋼筆的手指卻因為用力而泛白。
與此同時,隔壁的京市農業大學。
男生宿舍裡,王強正獻寶似的將一份手抄的筆記遞給對床上鋪的趙磊。
“磊哥,你快看!這是我表妹從北大那邊弄來的複習資料,他們現在人手一份,都快把作者當神仙了!”
趙磊是農大生物系的尖子生,連續兩年專業第一,性子一向高傲,尤其看不起理論花架子多、實踐能力差的北大學生。
他接過那幾張抄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掃了一眼。
起初還帶著幾分審視,看到後面,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趙磊指著紙上一個畫得頗為生動的細胞圖,旁邊還配著一句打油詩,“譁眾取寵。”
他把那幾張紙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王強,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做學問要紮實,要啃原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啃。”趙磊靠在床頭,雙手抱胸,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這種把知識點編成順口溜、畫成小人書的東西,是歪門邪道。知識是需要思考和理解的,不是靠這種小聰明死記硬背。北大的學生,也就這點出息了。”
王強被訓得滿臉通紅,吶吶地收回了筆記。
“可……可我表妹說,這筆記特別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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