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當他偶爾抬頭,斗笠陰影下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掃過四周時,才會洩露出些許不凡的氣勢。
隊伍一路向南,漸漸進入黃巢軍控制的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和肅殺。
田野荒蕪,村落凋敝,隨處可見被劫掠焚燒的痕跡。
官道上,偶爾有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麻木地走過,看到商隊,眼中流露出麻木的渴望和更深的恐懼。
李燁自然而然策馬行在柳明姝身側稍後,這個位置既能將她護在視線之內,又不會過於引人注目。
兩人肩背不時在顛簸中不經意地輕輕相觸,每一次細微的接觸,都讓柳明姝心頭微顫,一股奇異的安定感卻又隨之瀰漫開來。
“前面有哨卡,小心應對。”
李燁低沉的聲音幾不可聞地傳入柳明姝耳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柳明姝定了定神,臉上已堆起生意人特有的圓滑笑容,策馬上前應對關卡盤查。
第一道關卡出現在一處被焚燬的驛站旁。
十餘名黃巢軍士卒懶洋洋地守著路障,皮甲破舊,兵刃也黯淡無光,但眼神卻像餓狼般掃視著過往行人。
“停下!幹什麼的?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一個歪戴著皮盔的小校官斜著眼,語氣不善地喝問,目光貪婪地在柳明姝身後的幾輛大車上逡巡。
柳明姝不慌不忙地下馬,臉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圓滑笑容,拱手道:“軍爺辛苦!小可柳明,濮州柳氏商行少東。這不是聽聞陳州那邊…咳,日子艱難,特意從北邊籌措了些上好的陳糧和藥材,想過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換些…土產。”
她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暗示。
“糧食?藥材?”
小校官眼睛一亮,隨即又狐疑地打量著柳明姝和她身後的護衛,“濮州來的?那邊不是被李燁佔了?你們怎麼出來的?”
“哎喲,軍爺您有所不知。”
柳明姝臉上適時露出愁苦,“李燁那廝佔了濮州,對我等商戶盤剝極重!這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小可是花了老大的代價,疏通了好些門路,才勉強弄到點貨,想著到陳州這邊尋條活路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靠近那小校官,袖袍微動,一小串沉甸甸的銅錢已悄然滑入對方手中。
入手冰涼沉重的觸感讓小校官臉上的狐疑瞬間消散了大半,他掂量了一下,迅速塞進懷裡,臉上擠出一點笑容。
“嗯…也是難為你們了。不過,規矩不能破,車上裝的什麼?得查!”
“應該的,應該的!”
柳明姝笑容不變,示意手下,“開啟,讓軍爺查驗!”
車上蓋著的油布被掀開一角,露出裡面滿滿的、用麻袋裝著的貨物。
柳明姝親自解開一個袋子,抓出一把略顯陳舊的粟米,又開啟另一個袋子,裡面是些常見的草藥,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略帶黴味的藥香。
小校官湊近看了看,又伸手在米袋裡攪動了幾下,沒發現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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